孙法中
楝树花开了，春天便老了。
桃李们闹哄哄地谢了场，牡丹也抖落了一身富贵，楝树才慢吞吞地抽出淡紫色的花序，在渐深的绿荫里，点染出晚春最素净的一笔。
我本已忘却了楝树。幼时采过楝树籽，只记得那圆溜溜的果子，至于花，竟毫无印象。不料一部唤作《楝树花开》的电影，偏要从记忆的角落里，掘出这淡紫色的幽灵来。电影以绍兴古城为背景，策划者是我的同乡文博先生。从他的朋友圈里，我得知了这桩古城与爱情的“勾当”。
据说，电影讲的是一对恋人四十年的故事。北方女建筑师与绍兴男孩在八字桥相遇，因古城保护而结缘。后来女人失忆，男人便借楝树花为引，领她重走旧地，一页页翻检泛黄的记忆。楝花在这里，竟成了爱情的见证，又暗喻着古城“修旧如旧”的固执。
楝花何德何能，担此大任？江南的巷弄里，楝花不过是时光的逗点。谢逸写“楝花飘砌。蔌蔌清香细”，倒说尽了它那不起眼的脾性。细看那羽状叶间垂挂的淡紫小花，五瓣微张如星，花心一点深紫，仿佛藏着整个春天的秘密。风过处，簌簌落花铺成小径，连离愁也沾了诗意。
电影取景于越王台、仓桥直街、八字桥、阳明故里诸地，想来是要将绍兴的古意一网打尽。古城保护云云，向来是桩难事。修得太新，便失了本色；守得太旧，又难免朽败。恰似那楝花，开得不早不晚，谢得不慌不忙，自有一种节奏。
人们总爱给花木强加意义。牡丹是富贵，荷是清廉，梅花是傲骨。如今楝花也被征用了，要它既见证爱情，又象征古城精神。花若有知，恐怕要笑出声来。它不过按时开落，何曾想过这许多？
绍兴城里，拆与建的拉锯从未停歇。四十年前护下的古桥，如今成了景点；当年争执的街巷，现在挤满了游客。记忆这东西，原是不可靠的。电影里的男人领着失忆的妻子重游旧地，像极了我们对待历史的态度——总要借些实物，才能拼凑出过去的影子。
楝花年复一年地开落，古城日复一日地变迁。电影将这一切浪漫化，倒也无妨。只是散场后，那些淡紫色的记忆，能否真的在水泥森林里生根？
好吧，让我们一起期待5月16日《楝树花开》的上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