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振国
“塞”,这个动词,基本义是堵,填入,常与“堵”连用。这字初看不像是方言,但乡人口中,“塞”由其衍义,异化成了行贿、送礼、给好处等的代名词。
读乡贤、文豪鲁迅的作品,在《彷徨·离婚》中有一个情节,村妇爱姑和他爹庄木三去庞庄参加调解会,埠船上有个叫汪得贵的乘客对爱姑的离婚案发了“宏议”,对男方给慰老爷送酒席一事作了锐评:“‘那不碍事。’汪得贵说,‘酒席能塞得人发昏么?酒席如果能塞得人发昏,送大菜又怎样?……’”这个打抱不平的汪得贵,对送酒席就用了一个“塞”字。据此考证“塞”的历史,它至少有一个世纪之久。俗言中还有一句“城门勿塞塞狗洞”,这“塞”也是行贿的意思。而中国的城门历史有多久?战国时期各国的城墙都上了规模,有了御敌护民之功能,有城墙必有城门,可见“塞”的历史堪称源远流长了。
这“塞”古已有之,于今不绝。“塞”成了那些请托办事的敲门砖。上幼儿园要“塞”,让老师对自己的宝贝多一份关心(其实这是一种浅薄的狡智,哪个人会想不到?于是“内卷”起狂飙了);各类年鉴要“塞”,不“塞”要防通不过;治病动手术要“塞”,“塞”了主刀,听说麻醉师也要“塞”,似乎麻醉师里不“塞”,他会让你半途醒来痛死或让你永远醒不过来。小时候看抗日电影,游击队晚上过城门,把门的丘八不允,下面“呼”地丢上去一个烟荷包,打开一看,是一大把光洋,于是一挥手,城门便开得豁荡荡。这一幕对吾辈可能是“塞”的启蒙课。有一段时间流行一个口号“跑步前(钱)进”,其要义也是“塞”,塞“阿办”还是“把总”,或各关口都要塞,各有巧妙不同,多数是“塞”过之后尽开颜。
“一懵所见”,指人犯蒙时的想法。懵,一时蒙圈,犯糊涂。这俗语至今常用,多用于自我批评。如:“那天老甲鱼问我,集资要不要凑上一份,我一懵所见答应了,被套牢。”
“懵”,本义指昏昧无知,可组词懵钝、懵昧等。也可叠用,如懵懵于醉、懵懵云山外等,皆指模糊不清。“所见”,指看到的,所持的看法。“懵”,俗发“孟(mèng)”音,有书写者把“一懵所见”写为“一猛所见”,这是受俗音的误导。“猛”是突然间的意思,与脑袋是否清醒没有关系,一般人临急思路反而更清晰,情急生智嘛。而“一懵所见”则是一时脑子犯糊涂时的想法。
现实中,这则俗语与“倒霉”亲近,与“上当”结朋。例如,受铺天盖地的小视频忽悠,“一懵所见”又点“立即购买”了;听所谓的朋友撺掇,“一懵所见”搬出养老钱,投资某理财产品了,等等。更有许多网络陷阱,网罟四布,百变花样,以高薪招工、美女邀友、重金求子等为诱饵,请君入瓮,一个个被“杀猪盘”宰得嗷嗷叫,失钱失身又失面子,这等人无论进警局报案,或向家人哭诉,涉及为何如此,原因皆“一懵所见”。这词已成了一个大箩筐,乾坤袋,什么往里一装,与自己的智商、品行皆无关了。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