插图 金米
“这袋菜是霜冻过的，吃起来特别糯。这袋香菜是我外甥喜欢吃的。可惜啊，本来是拿了两袋青菜的，结果在公交车上落下一袋。”下班回家，听见厨房中父母的谈话。父亲如数家珍般地从他的菜篮子中把一样样菜递给在另一个城市帮我带孩子的母亲，随后，把那根磨得非常光溜的扁担立放在门口。
看到扁担，我就知道父亲来了，而且是带着大包小包来的，像是挑着担来的。父亲的话很少，和他说什么，他也总是叼着一支烟，点点头，笑笑。他是一个正宗得不能再正宗的绍兴农民，戴着乌毡帽，满手的老茧。
小时候，我喜欢吃黄瓜，父亲的菜园子中就用“小竹”搭起棚，等待着黄瓜长满枝头。我总能回想起父亲用扁担去挑粪的身影，父亲总是弯着腰，一瓢一瓢地泼洒着粪水。记忆中的黄瓜真的是金灿灿的，上面是一颗颗小刺，带有一种特别的香味。只是之后，在城市生活中，同样是黄瓜，却少了那种独特的味道。味道是最让人难忘的，父亲的扁担承载了我童年的快乐。
父亲是勤劳的，他总是在女人们还没有去河埠头漂洗衣物之前，就挑着水桶，倒满水缸，在自来水还没有在农村普及时，那口大大的水缸中的水是一家人的生活用水。记忆中，父亲一生从未干过什么惊天动地的事，他就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日复一日地劳作着。他总是说：“我是卖体力的，你可要好好学习，将来坐办公室。”“将来坐办公室”，就成了我努力求学的目标。
是的，父亲是卖体力的。20多年前，父亲便去打小工，他的工作是挑黄泥砖，从一楼挑到三楼。一层一层叠起，放进两个大竹筐里，整整齐齐。我和母亲总会跑去帮他，我把一块块砖递给他，父亲看见了，着急地跑过来说：“快别搬了，黄泥砖咬手！”说着，赶紧举起我的小手来吹一吹。不一会儿，父亲就转身拿起他的扁担，搭在了肩上，身子倾向一侧，用钩子勾起那一担子的砖，像一头老黄牛般，跨上了一级级台阶，朝着二楼而去。我只记得眼前是一片金黄，夕阳斜光照射在红砖砌成的墙壁上，洒落在父亲高大的背影上，那一刻，我只觉得父亲的肩上是沉甸甸的，汗水顺着脊背而下，而这根扁担上闪着的光，仿佛一颗颗晶莹剔透的珍珠，诉说着父亲的辛劳，他用一担一担的红砖将我用力托举，让我此刻安坐在办公室中。
孩子们看到这根扁担觉得很好奇，问我这是干什么用的，怎么用。父亲便拿来演示给孩子们看。孩子们也跃跃欲试，争先恐后地想要体验一下，可一担到肩上，就大声说：“哎呀，好重啊！”是啊，好重啊！但是父亲从未抱怨过这沉重的担子和繁重的日子，只是用双脚锤击大地，用双肩扛起希望，在这个人间不断地淬火，方才有了我接续高耸入云的希望和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