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凌红
这两年，基本上不看朋友圈。
因为怕。怕一旦翻开来，自己的一颗心就会随着指尖波动，按捺不住，有落差，生感动，觉失落，无穷向往，念念不忘，求而不得；怕一翻开来，晚上睡得更晚，而头顶发量，渐渐稀少，虽是趋势，可成常态，不免惊慌，以为晚上适时入睡可缓解顶上“水土流失”。虽说这方面期盼收效甚微，但养成了早起的好习惯，特别是春天，一大早迫不及待醒来。主观因素是，大地复苏，生物钟不自觉调整。客观因素是，黎明时分，除了鸟鸣，猫叫入耳，催不了你的白发却催走了你的瞌睡虫。
春天的气息越来越浓，我嗅到了一些信息。朋友告诉我，武汉的樱花开了，西湖的残荷开始清理，扬州东关街上妙龄少女穿梭，兰州中山桥上又有人捏起了糖人……我只能默默接受，狠狠畅想，不作关联的呼应，不时趁着空闲，压住内心，安然落座。
法宝是什么？泡一杯茶。如果一杯不够，那就沏一壶。我要提取的是关于“人在草木间”茶香氤氲的回忆。主要内容是在熟悉的家乡，遥想那些年行走过的时光。
家乡的“乌牛早”，抢了众茶的“鲜”，已经开采。那一日，在一农户家中，尝到了他自己炒的“小罐茶”，口齿生香，临走时，留下口信，期待成为“约客”，享平价又享口福。
当然，一路走来，不管是出于工作，还是对茶叶的喜好钻研，我认识一些与茶为舞、一生嫁给一片叶子的“茶人”们。他们告诉我，茶叶是个时辰草，早采三天是个宝，迟采三天变成草。这些我不懂，我只知道，在我很小的时候，家门口的大会堂边上，就有一个“茶厂”，里面的机器在春天到来的时候就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因为，一年之际在于春，采茶的忙碌呼之欲出。那茶叶，随着时节变幻，在农人的手掌间生出新的姿色来，挑着，拣着，上担子，在炒茶师傅那里焙得极轻。那茶叶，叶片蜷曲如婴儿的睫毛。记得留着山羊胡子的老茶农说，这茶需对着竹影喝，才尝得出山岚味。
思绪飘呀飘，把我的年龄也飘走了许多。一转眼，我站在10年前的自己面前，看到“茶仙子”的模样。她算是我的同事，但工作上关联度很小，几乎没有接触。彼时，她捧一杯绿茶，茶叶在透明的玻璃杯里翻滚，叶叶起舞，如水中芭蕾，如杯中森林。观之，形如兰花，色泽嫩绿，汤色浅绿。嗅之，香气清新，味道甘鲜。双手盈盈一握，双目凝神顾盼，一壶春色升腾，与远处峰峦间的岚雾相融，竟听见血液汩汩流动的声音。
山上一缕香风，手中一杯清茗，醉了旧时光，也醉了心湖，让新绿的茶汤，唤醒沉睡一冬的味蕾，感受到春天的鲜与活。
对着一杯茶发呆，不由得感慨，又一个春天悄然降临。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的茶也是不同的吧。往昔的茶，像往昔的杯子，消失在往昔的岁月里。旧时的风雅仍在，旧时的心情仍在。时间的褶皱里，独处者带着相似的眉目。一股股热水倾泻而下，茶叶舒展，像一场春梦初醒，伸了伸懒腰。我记得，一次次站在茶树前的淳朴脸庞。拿起手机，记录我那一瞬间的感动。那是一片茶叶的旅程，由手心的温度抵达人心的厚度。
春天何其美，一壶春色，体会悠长，恍兮惚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