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间虚构“慕容家族”剧情售卖祖传玉镯。 （直播截图）
近日，来自浙江的吴女士反映称，其67岁的母亲自2023年起开始沉迷于名为“乐家人—小夏”的直播间，因误信主播编造的“真实故事”，近两年时间里多次购买直播间的商品来表达“支持”，“母亲退休金仅3000余元，目前估计花掉了20多万元”。
记者在直播间观看发现，该直播间通过虚构家庭伦理剧情，将商品引入剧情中，并以“大家每买一个玉镯就消耗慕容耀阳（剧情中人物）的一分钱”“支持任总（剧情中的人物）”等话术诱导下单。还会以“大家帮我试试到底能不能下单，是不是被入侵了”等诱导下单付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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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费者投诉
老人沉迷短剧直播购物，“每天都追”
吴女士的母亲今年67岁。据吴女士介绍，她母亲自2023年起沉迷于“乐家人—小夏”（目前账号为“团结正能量1”）的微信直播间，“他们直播间以家庭伦理剧的形式直播，主播团队通过演绎孝心故事、婆媳矛盾等，来吸引这些老年人的兴趣，然后再植入保健品、食品、日用品等进行销售，像电视剧一样，每天都追。”
吴女士称，她母亲坚信直播里的剧情都是真实事件，“她觉得直播是正直的可怜人，推荐的产品肯定是靠谱的。”吴女士表示，她母亲此前从未接触网购，如今家中堆满了未拆封的快递，涉及高价保健品、食品、日用品等。
“这些商品的质量都非常差，狮子头吃起来像面团，洗洁精像清水，大米像陈米，特别粗糙。但母亲却深信不疑。”吴女士称，老人每个月的退休金仅3000元左右，但却通过花费储蓄的方式维持消费，“上次我偷偷看她的消费记录，基本每月消费8000元到15000元之间，到目前保守估计花了20多万元。”
吴女士称，子女们多次劝阻，但老人不仅拒绝沟通，而且给手机设了密码，不允许子女干涉，“直播间里的客服会不停地加我母亲的微信，而且是好几个人都加她，即使账号封了，她们也能拉她进新的直播间。”
据吴女士介绍，目前“乐家人—小夏”的账号已经被封，主播团队又转战到名为“团结正能量1”的微信服务号，继续按照之前的模式虚构剧情、直播卖货。
“他们的直播是有诱导机制的，推荐产品的时候会说这个东西能治病，利用老年人对成分的不了解，把产品功能扩大化。”吴女士说，她母亲购买了鱼油软胶囊、鳄鱼钙片、抗感一号清肺保健液、维生素B2洗眼液等，甚至还购买了美白祛斑精华液、蓝铜肽冻干粉舒润补水面膜等。
“大多数都是拿了食品生产许可证，吃不死人，但也没有什么保健成分。”吴女士称。
记者根据吴女士提供的产品图片看到，她母亲在直播间购买的鱼油软胶囊、鳄鱼钙片、破壁灵芝孢子粉胶囊等“保健品”，产品外包装宣称“辅助降血脂”“增强免疫力”，但实际上这些产品均为食品生产许可证。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规定：食品、食品添加剂的标签、说明书不得涉及疾病预防、治疗功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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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实测
30分钟短剧，先卖玉镯后卖洗发水
3月14日，记者通过“团结正能量1”服务号观看了30分钟直播。
该直播类似电视剧，有虚构的剧情和人物，由主播扮演。其中一人自称“慕容姐（音）”，称自己父亲遗留下来的40只上等玉镯被“慕容耀阳（音）”霸占，幸亏有乐家人（该账号对粉丝的称呼）的帮助才得知这些“坏人”的用意。
随后，一名穿戴苗族服饰的主播自称“苗族五公主”，并表示慕容老爷当年把40只上等玉镯托付给她……在互相争吵中，上述扮演好人的“慕容姐”决定要把40只玉镯都回馈给“乐家人”，并表示只收取59元珠宝鉴定费，还上链接，让观看直播的用户尽快抢购。
在抢购过程中，剧情还会继续发展，剧中主播以“大家每买一个玉镯就消耗慕容耀阳（坏人）的一分钱，大家必须狠狠消耗，他们晚上就拿不出钱来和我们PK”“只要乐家人少抢到一支，慕容耀阳今晚的胜算就多一分”等话术诱导。
记者看到，页面显示不停地有用户下单，还有用户评论“不能让这个孬种赢了”“乐家最牛”“乐家团结”。
玉镯的售卖持续了约半个小时，其间主播一直在以各种话术引诱用户下单，如“为什么后台总卡？肯定是慕容耀阳在使坏，他不想让我们占这个便宜。所有人一定要点进去帮我试一试能不能下单，一旦抢到了一定要付款，不要让他们的阴谋得逞……”主播会以“试一试”的方式引导用户下单，而一旦下单后就会直接跳转到微信支付页面。
在玉镯售卖结束后，该剧情也随之结束，但直播并未停止，随即又进入一个新的剧情，售卖“白头发洗7—8次就可以解决问题”的洗发水。
在社交平台和投诉平台上，也有网友反映家里老人遭遇“乐家人—小夏”系列账号诱导购物。有网友说，家里老人已经被洗脑，月消费超万元，根本劝不了。
针对上述情况，记者多次联系该直播间，希望对接相关负责人，均未得到回复。客服称仅对客户订单问题进行处理，对于直播间诱导消费的情况表示不了解。
近日，记者致电涉事平台微赞直播平台。客服人员表示，如果直播间涉及诱导消费，用户可以点击视频右上角进行举报，也可以拨打售后电话反映，会有工作人员进行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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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惕直播间“坑老陷阱”
今年1月，河南新乡警方接到辖区张女士报警，称自己的母亲在网络直播间买到了假古董，虽然自己已经再三解释，奈何母亲仍深信不疑。老人购入的“古董”有几百件，花费40余万元，令人瞠目结舌。
媒体对这一案件做了“解剖”报道，从细节看，真是套路满满。比如，主播并不是一上来就卖货，而是在直播间说起了情感故事。其间，主播以自己与爱人离婚不愿分割财产为由，请求粉丝将自己珍藏的宝物进行保管，承诺只需要3个月，待离婚手续办完，就会以数倍或者数十倍的价格再将宝物买回来。
这么拙劣的故事，却让一些老人深信不疑。而且，这个直播团队还颇为神通广大，让警察屡屡扑空，可见这就是一个组织结构“完善”、有备而来的诈骗团伙。当然，最后该团伙27名犯罪嫌疑人还是被警方一网打尽。
如今不少别有用心之徒已经盯上了刷手机的老年人。而且由于网络触达面更大、直播表现力更强，这种剧本演绎也衍生出了越来越多的“垂类”。在媒体报道里可以看到，有的打“免费牌”，有的打“科技牌”，有的打“感情牌”，目的都是博取老年人信任，进而骗取财物。
这种现象应当引起重视，不能任由直播间的“坑老陷阱”四处蔓延。可以想象的是，在人人都有手机的年代，这种骗局会更加隐秘，干预也会更加困难——老人去参加保健品宣讲会家人容易发现，但如果只是观看一个诈骗直播间，只怕就没那么容易了。
从上述案例就能看到，由于犯罪团伙转到了线上，突破了物理限制，给侦破造成了不小困难。比如涉诈群体多达河南、河北、青海等20余个省份，受害人达到了几百名。可以想象，这种范围无论是案犯追踪还是财物追回，都是一个巨大工程。
这也意味着相关部门的排查、追踪技术也要进一步升级；同时，区域之间、政府部门和平台之间的协调机制也应当进一步完善，确保一定程度的信息沟通，能够实现对诈骗团伙的全方位覆盖，防止他们在地域和平台之间“打游击”。
互联网平台显然也要担负核查之责。无论如何，这些坑老直播间总是建筑于具体的平台之上的，那么平台也应当对此进行常态巡查和风险提示。对于一些可疑状况，平台需要迅速反应，对违规内容进行干预并对账号进行处置。切不可因为这种直播内容可以带来巨大流量，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据统计，2023年末，中国60周岁及以上人口超2.96亿，其中约1.7亿是网民。从这两个数据可以看出，已经有很多老人在上网，也有越来越多的老人首次触网。
由此可见，对于这些坑老直播间应当加大整治力度，否则如果任由其泛滥，考虑到如此体量的老年用户群体，可能会成为一个严峻的社会问题。接下来无论是监管部门、互联网平台还是家庭成员，都应当对此提高认识、严肃以待，为老年人的网络生活筑牢藩篱。
（据澎湃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