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厚。
斯厚在忙农活。
1985年10月27日晚，绍兴市委书记章耀德（左）上门了解发展多种经营情况。斯厚（右）向章书记作汇报。
记者 翁佳美 见习记者 倪辰睿 文/摄（资料照片除外）
春节前夕，诸暨退休干部斯海平再次翻出祖父母留下的回忆录。“这份回忆录常看常新，是我们家的传家宝。1964年由祖父口述、父亲记录、三叔钢板誊写油印而成。”
这次翻阅，一个“语气自豪”的句子跃入斯海平的眼帘：“1952年，我家参加了斯宅第一个互助组——斯厚互助组。”往事如潮，这个于诸暨斯宅人而言意义特殊的名字，再次触动了斯海平的心弦。
一句话背后藏着怎样的其人其事？日前，记者跟随斯海平回到老家东白湖镇斯宅村，探访鲐背之年的老乡长斯厚。
互助合作领头羊
成一乡之长
早晨7点半，诸暨市东白湖镇斯宅村已在冬日的阳光中苏醒。山野的霜还雪白，老人已背着锄头出门。
“父亲起床就歇不下来，早去田里翻土了。”见记者来寻，斯英来笑着拨通了父亲斯厚的电话。十几分钟后，一个头戴棉帽、脚蹬三轮摩托的老人风尘仆仆地出现，老人胡须花白，精气神却十足。
“很难将这样一个老农与满墙热心奉公的荣誉奖状联系在一起吧！”斯海平望着老人，打开了话匣。
1931年，斯厚出生于斯宅一个贫苦的农民家庭，在苦难中成长起来的少年勤劳勇毅，新中国成立之初就担当村民兵队长，20岁便加入了中国共产党。
20世纪50年代初期，我国为了解决农业生产中劳动力、畜力、农具不足的困难，鼓励农民在自愿互利基础上建立劳动互助组。“劳动力强的带动劳动力弱的，一定能共同富裕。”21岁的斯厚积极响应，迅速拉起了斯宅第一个互助组。斯海平的祖父母也成了他最早的“合伙人”。
参加互助组是双向选择的过程，其他组只挑选有劳动力的农户，斯厚反而先接收缺劳力户。发展到初级合作社阶段后，他又提出，要照顾老弱病残等缺劳力户，投劳不足也应分配粮食。这个提议在合作社干部会上遭到了个别社员反对。“互助合作的初衷就是要照顾困难户，难道要他们饿死？”作为社长，斯厚力排众议，坚持为困难户开仓分粮。
后来，以主要生产资料集体所有制为基础的高级合作社办得欣欣向荣，斯厚领衔的斯宅村高级合作社生产越搞越好。这一时期，全国许多地方对于合作社发展出现了不同声音。因一场风波，斯厚被拘留，可就在第3日，时任乡长斯克怡将他放了出来，告知其走互助合作的道路是正确的。
因看重斯厚发动群众搞发展的能力和忠诚担当、宁折不弯的品性，不久后，陈蔡区委书记方克浩专程上门，请斯厚“出山”。他在鼓励斯宅村全力巩固高级合作社的同时，也带来了当时诸暨县政府批准的消息：斯厚拟任斯宅乡乡长，次日报到。
贫瘠山乡建起
全县第一座水电站
斯宅地处山区，早年间，水稻灌溉全靠老天爷“赏脸”。有几年，田地干涸龟裂，稻谷颗粒无收，村民只能望天叹气。“稻子都快黄了，就差一注水。”提起往事，老乡长斯厚语气里还透着当年的不易。当时乡里靠天吃饭的局面让他下定决心，农业水利建设必须提上日程。
1954年起，斯厚开始带领全乡修建水库，他一边动员村民，一边扛起锄头干在前头。“夏天地上烫得站不住脚，却没人喊苦。”斯厚说，当时干部群众拧成一股绳，劲儿往一处使。
6年间，斯厚带领全乡先后修建了5座小型水库，让千亩农田有了稳定的灌溉条件，水稻产量逐年提升。“一库水等于一库谷。”斯厚说，水库的建成让斯宅这个人均只有2分口粮田的山乡再也没出现过粮荒。
“吃饱饭是基础，要发展还得用上电。”水库建成后，斯厚的目光又投向了用电问题。当时，全县都在推动水电站建设，为了激发各地积极性，县政府发起竞赛：谁完成得快、质量好，就奖励一台水轮发电机组。
“斯宅人穷得只剩下力气，我们要靠自己的双手改变命运！”斯厚说。水电站建设工程从一开始就充满挑战。没有现代设备，村民只能用最原始的工具开挖山体，用锄头刨土、用竹筐运石，硬生生在山区开凿了一条引水渠，建造了一座蓄水水库。
从白天干到夜里，从秋天干到过年，斯宅乡率先完成了水电站主体工程，并顺利获得了一台发电机组。然而，发电机重达2000多斤，斯宅不通公路怎么办？
“机器重得跟石头山一样，我们硬是抬了回来。”斯厚仍记得那一天。为了运送发电机，他召集了24名青年，用两根碗口粗的木杠架起发电机，两边各安排12人扛着前进。就这样，像蚂蚁搬家一样把机器搬回了乡。
“肩膀都压麻了，连衣服都被磨破了，但心里想着电站快建成了，再苦也值得。”为了赶时间，他们从半夜出发，两天走完72里路，将发电机从县城运回了村里。
1958年，在斯厚的带领下，斯宅乡建成了全县第一座水电站，在全县率先实现“点灯不用油”。人人都向乡长竖起大拇指，斯厚却说：“不是靠我个人，是靠全乡团结！”
退休后始终记挂“大家事”
“冬天翻好地，春天更松软。”交谈中，记者得知，至今老人仍打理着4块田地，种着九头芥、青菜、萝卜等作物，每天早晨6点就往地里跑。
“搞农业，父亲很有心得。这是1985年绍兴市委书记章耀德与我父亲的合照。”据斯英来介绍，当年，章书记专程来了三四趟，与斯厚探讨山区脱贫致富的途径。
1983年，斯厚退休时正赶上落实林业生产责任制，生产队分包荒山，有块荒山因乱石嶙峋、坡度大，谁也不想要，斯厚主动要求把最差的这块分给自家。为了绿化荒山，不论寒暑晴雨，斯厚带着家人天天开荒，植树造林。很快，30亩大青梅基地在此建立起来，在斯厚的带动下，斯宅五六十户人家发展起多种经营。
“章书记赞扬父亲，说他从没向党和政府提一个要求，勤勤恳恳带动群众劳动致富。”斯英来对记者说，当时，他父亲还亲自跑到杭州等地打通农副产品的销路，“广州等地的商户都过来收青梅，斯民小学的操场上好不热闹！”
斯厚家的墙上还挂着一张1987年国庆节斯宅乡党委、政府颁发的奖状。原来，当年陈蔡水库的建成影响了上游交通，斯宅、小东两乡近2万人口仅靠一条3米宽的便道通行。两乡决定兴修公路，各村按劳力分段包干，有的村地处偏远，上工地就得风餐露宿，乡干部的动员工作困难重重。
当时，斯厚已退休4年，得知此事却向乡里主动请缨，包下了困难最大的丁家山村，当天就挑起铺盖到村里住下，挨家挨户了解情况，帮助他们解决实际困难。群众被老乡长的精神感动，纷纷加入筑路队伍。斯厚更是天天与他们一起苦干，重活累活抢着做。就这样，最后动工的丁家山村最先完成了任务。
时过境迁，“斯宅乡”早已留在旧时光里，斯宅村发展日新月异。可年逾九旬的老党员斯厚仍放不下为民奉公的心。他格外关注村里困难户的情况，已向10余户村民送去力所能及的帮助；村爱心食堂落成，捐款上万元；斯民小学120周年校庆，又捐款5000元……
“当乡干部时没有一天清闲的日子，现在老了，有多少力就出多少力。”老人言辞诚恳，情深意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