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仙
日月如梭，光阴荏苒，不知不觉又是小年夜了，即农历腊月廿三。民间传说，灶君爷上天专门告人间罪恶，一旦被告，大罪要减寿三百天，小罪要减寿一百天。在《太上感应篇》里，又有“司命随其轻重，夺其纪算”的记述。司命即灶君，算为一百天，纪指十二年。在这里，重罪判罚又增加到减寿十二年了。所以在祭灶时，要打点一下灶君，求其高抬贵手。
各个地方过小年夜的习俗不同。江南农村，有小年夜吃糯米饭的习俗。听老人们说，灶君吃了糯米饭，粘住了嘴巴，就不能开口向玉皇大帝告状了。
这糯米饭在我小时候的小年夜时年年吃，都是由母亲操办。半上午光景，把赤豆浸泡在水里，半下午时开始煮糯米饭，煮上一大锅。第一碗糯米饭，要敬灶司菩萨，这个是要切切记住的。糯米饭的比例：半斤赤豆、一斤米。煮糯米饭要比平常的煮米饭时间久一点，水头也要放得长一点，这样煮出来的糯米饭，软糯香甜。锅中的蒸汽“呲呲”往上冒，灶头间里弥漫着香甜……
等到糯米饭出锅，我们已是饥肠辘辘。我家和堂哥家的灶头，砌在一个灶头间里，一个灶间蹲着两个灶头。开饭了，真是热闹啊！堂哥家有奶奶、堂哥、堂嫂、侄儿、侄女，再加我们家的几口人，把灶间都挤满了。还有，三伯父、五叔叔家的餐厅与我们家相邻，中间没有墙壁，而是三根粗大的木头柱。开饭时间不相上下，可热闹了！香味扑鼻！一个个盛了糯米饭，不上餐桌吃，因为餐桌上没有菜。有的站着，有的蹲着，有的坐门槛上，餐桌旁边坐的是几个家长，我和侄儿侄女最喜欢坐门槛上吃饭，矮矮的，正适合我们的高度。这四大家子人，话不多，只听见滋啦滋啦扒米饭的声音。倒是没有狼吞虎咽，我几次将米饭慢慢咀嚼，嚼出甜味，香！我吃了两碗，小我四岁的侄儿吃了三碗。母亲围着绣花围裙，左手端着饭碗，右手拿着铲刀，给我们几个小的添米饭。她还说，今天管饱！在那物资匮乏的年代，这样管饱的日子，一年当中也不多。
剩下来的糯米饭，慢慢吃。廿三糯米饭，廿四填早饭，廿五廿六掸灰尘，廿七廿八请年菩萨，年关就到了。有戏云：赤橙黄绿青蓝紫，谁家在煮糯米饭？雨后复斜阳，准点好开饭。当年肚子饿，三碗不够饱。今朝吃五碗，不然心不安。
这样大批人员吃家常饭的情景早已离我远去，但各自的咀嚼声，还在我耳边回响。今天回忆起来，特别有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