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凌红
面对冬天,总希望尽快逃离。江南的冬天,最符合藏身的气质,藏在某个角落,然后安安静静地梳理、盘点、回忆、畅想,旧的、新的,都值得端出来。
我看到落日的时间又推迟了几分钟。想起即将过去的龙年,感慨多多。原来,又一年光阴渐行渐远,人事错落,朦胧之间,脾性依旧,执念照初。原来,每每新旧交替,想和自己对话的心情丝毫不减,仿佛是空山新雨,如梦初醒。这一年,还是找不到自己的真经,可是最起码虔诚如昨,最难得我心依旧。无常之间守有常,阴晴圆缺齐上阵,小日子此起彼伏,人生况味翻箱倒柜。
在年的渡口,早早摊开笔记本,写下心中的万丈豪情。不经意地翻动,却发现不雷不鸣又一年。求的是心安理得,自我安慰。该做的事没有做,不该做的事闯进来,回头看时才发现这世间本没有该与不该,就像这世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就成了路。错与对,善与恶,魔鬼与天使,只在一念之间,只在镜子两面。
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也许和很多人一样,我只是喜欢怀旧的人群中的最小颗粒物。喜欢在寒冷最纯正的时候,找寻心灵的最安静。喜欢在温暖来临前的春天,在岁月的站台前揉搓往事的签到单。也许,于我而言,最真实的本意是为了忘却的纪念,为了重拾旧日的零零碎碎,以至于不会在面对新的春天时手忙脚乱。好像不给逝去的光阴插上一枚书签,记录一段心语,就没了经历的百转千回,少了凡尘俗世和寻常烟火里的谈资。
日子过得安生,深夜把梦碰碎,醒来擦干眼泪。买菜烧饭洗衣发呆,制造烽火连天的幻觉。怕吃苦受罪,好独处安逸,却想逆转静脉,练得吸星大法,求得东方不败。
走过一个一个惊醒的冬夜,西风不和西风比凉,冬雪不和冬雪比寒,刀不和剑比锋芒,今天不和昨天比忧伤。相遇,分离,期许,回忆,我们都在经历,都在演绎,都在品尝,幸好时光未老。
即将过去的龙年,我确认我跑得更坚定,周遭的风漫过我的耳际。某一个瞬间,我神清气爽。在漫长的一生一世面前,过往的种种只是温存的花事,飘忽而过。光的另一头,是无数个奋力前行的你们。在光的这一头,我确信是沉思中的我。
崭新的蛇年,于我而言,从山从水从浪,好在胡天野地可以放下,除去旧岁,把酒祝东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