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一入戏，顿时威风凛凛。
老人购置的戏服。
“没想到张村村的绍剧文化这么浓厚！”“老人们太有才了！”近日，一条由绍兴农村老人表演的绍剧《龙虎斗》片段视频被发上抖音平台，吸引了不少网友点赞评论。视频中，“老生”扮相庄重，举手投足都透露出深厚的戏曲功底。记者了解到，这位“老生”就是家住上虞区章镇镇张村村、今年82岁的丁开仁老人。
数十年来，凭着对绍剧的一腔热爱与精湛技艺，丁开仁的一些轶事成了村民间口口相传的佳话。他的人生轨迹，如同一部生动的绍剧历史，记录下了绍剧在乡村的传承与发展，也见证着一位平凡老人的热爱与执着。“我一生的追求就是唱好绍剧、扮好老生。我决心一直唱下去，直到再没有观众听戏的那一天。”他说。
见习记者 张伊力 盛琳婕 文
通讯员 张荣奎 摄
槐树下，田畈间 绍剧启蒙路开启
丁开仁的童年，是伴着一出出绍剧度过的。1942年，丁开仁出身在上虞乡下一个普通农民家。与其他农民不同的是，丁开仁的堂叔是位“奇人”，不仅会干农活，还会唱戏，是当时张村村张溪绍剧团的老生演员。这是一支由热爱绍剧文化的村民们组织起来的业余剧团，曾在镇上“红极一时”，为当地渲染了浓厚的绍剧氛围，村头的大槐树下就是他们平日演出的舞台。
丁开仁至今还记得，堂叔登场时，身上的戏服绣着繁复的图案，他的扮相威武庄重，仿佛从历史画卷中走出的人物。堂叔一张口，唱腔略带沙哑却中气十足，一场《龙虎斗》生动再现了赵匡胤忠孝难全的人生。“第一次听绍剧，我就被深深地吸引了。长辈们告诉我，堂叔扮的角，就叫老生。”
深受堂叔及张溪绍剧团的影响，再加上自身嗓音条件不错，到20岁时，丁开仁已经“钻”进了老生的世界，他以著名老生演员“十三龄童”王振芳为偶像，每天对着磁带模仿唱腔、自学绍剧；遇上农忙时节，无暇学习，他就和其他志同道合的戏友们边干农活边切磋交流，高亢激昂的唱腔在田间地头回荡，为枯燥单调的劳动增添了不少乐趣。
回忆起边在田里干活边扯开嗓子唱戏的日子，丁开仁还向记者分享了一个小插曲。上世纪70年代，绍剧《智取威虎山》风靡绍兴，丁开仁在地里埋头干活时，正巧听到了张溪绍剧团几位成员在排练这出大戏。“我认真听了，觉得没有我唱得好。”丁开仁说。此话一出，剧团的成员们自然也不甘示弱，一时间针尖对麦芒。于是，向来记忆力过人的他便干脆当场重唱选段。“那时候年轻气盛，性子也傲，一个人对着一群人放声唱戏也不觉得害羞。”
如今，这场切磋仍然为张村村不少老人津津乐道。也正是这场切磋后，丁开仁收到了来自张溪绍剧团的入团邀请。
进入张溪绍剧团 从此与老生为伴
“我不演配角，只演主角。”初入张溪绍剧团，丁开仁便为自己立下了一面充满傲气的“旗帜”。然而，首次登台前，望着台侧蓄势待发的二胡队和台下闻讯前来围观的其他演员们，他一时间有些胆怯，“一直以来我都在田里对着稻谷唱戏，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
为了完成自己的首场演出，丁开仁一边继续对着磁带模仿老生唱腔，一边准时到剧团报到，学习前辈们的身段、走步。刻苦努力的学习让他在剧团中逐渐崭露头角，也正是在这时，他遇见了自己绍剧路上的第二位“引路人”——剧团导演陈筱斌。
丁开仁记忆中的陈筱斌，身材瘦弱、貌不惊人，常年戴着一顶黑色罗松帽，但一登上舞台，那身段、唱腔，一招一式样样精通，是业余爱好者难以抵达的高度。“陈先生是我们村老支书从绍兴城里请来的。在他的带领下，张溪绍剧团在方圆几十里地都出了名。”丁开仁回忆，陈筱斌在张村村安家落户，教村民们练功、排戏，为宣传剧团四处奔走，几乎为绍剧事业奉献了一生，“先生早已仙逝，但他的精神始终感染着我，我会像他一样，守好绍剧文化。”
逢年过节，剧团都会到附近各个村子甚至更远的余姚、慈溪等地送戏下乡，而丁开仁演出的角色也越来越丰富，从《智取威虎山》中的少剑波，到《沙阳城》中的李世民，愈发得心应手，正如曾立下的目标，他成了剧团的台柱子之一。
上世纪70年代，张溪绍剧团经历了一段艰难的时期，几近解散，丁开仁始终没有放弃，他和几个剧团成员自掏腰包重新买了几身行头，组团重演。钱不够，就把农活赚来的钱拿来贴补剧团开支。“我相信方法总比困难多。”丁开仁说。就这样，张溪绍剧团坚持了下去。现在，那批绍剧爱好者中，以他为首，仍有不少人还会常聚。“只要有村民想听，就来找我这个老生，我一定会为大家组一台戏。”丁开仁说。
村里戏剧氛围浓厚 离不开“引路”和“传承”
“我小时候，每天深夜都会被爷爷‘吵’醒，他独自骑电动车去很远的地方给别人唱戏，回来时总是已到深夜。”丁开仁的孙女回忆，爷爷这种奔波的日子一直持续到两年前。那时，丁开仁在外出表演的路上不慎摔倒，家里人便不再同意他出远门唱戏；出不了远门，他就召集了一帮绍剧爱好者在家里练戏，其中有不少是他新收的“徒弟”。
“我大概是我父亲的第一位徒弟。”丁开仁的女儿笑着告诉记者，小时候，她常常坐在父亲的拉车后边，紧挨着戏服、音响，跟着去剧团排练，很是新奇；闲暇时父亲也会教她几句简单的唱词。后来父女俩还在上虞举办的“家庭演唱大奖赛”上，以表演绍剧《于谦》选段荣获二等奖。
从青涩少年变为白发苍苍老人，丁开仁对绍剧的热爱与追求丝毫不减。作为村里最资深的老生，他将自己多年来的所学所感，毫无保留地传授给慕名而来的新人们。在以他为首的众人努力下，村里的戏曲氛围依旧浓厚。71岁的小生沈栩华也是丁开仁的“徒弟”之一，他还将两人同台献艺的视频发布在抖音上，吸引了不少网友点赞，让两人乐开了怀。
“发发短视频，看看评论，不仅心情好，感觉自己的绍剧生涯得到了更多人的认可，心里相当自豪。”丁开仁开心之余也有遗憾，尽管现在民间仍有一群热爱绍剧的中老年人，但年轻的传承人越来越少。“我希望未来能有更多的年轻人来学习绍剧、传承绍剧，让这份宝贵的文化遗产延续下去。”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