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令过了立冬，冷空气不断南下，气温持续下降，早晨又需要用热水洗面刷牙，这不由得让我想起童年时的汤罐，浑身就有了一种温暖的感觉。
我出生在上世纪六十年代的农村，那时候，家家都烧土灶。我家的土灶有两个灶膛，俗称“双眼灶”，灶台上安置两口铁镬，两镬之间嵌有两只汤罐。汤罐是铁制的，平底，圆柱形，直径约20厘米，高约30厘米，就像切去头尾的冬瓜，能兼得两个灶膛烧饭菜时的柴火，烧热里面盛的水。
众所周知，汤罐烧水是“蹭”热，所以泥工匠安置汤罐时很讲究技巧，既要把汤罐安得牢靠，防止被火叉、柴棒触碰掉下来，又要尽量多地露出汤罐的受热面积，这样烧水就灵光，热得快。否则，一镬饭烧好，汤罐水还不冷不热的，真成“温吞水”了。
汤罐虽说是土灶的附属物件，但切莫小觑它的作用。特别是寒冷的冬天，汤罐里的热水可供人洗碗抹锅、洗脸洗脚，不必再为另烧热水浪费柴草，这也算是务农人勤俭持家的妙法吧。我印象最深的是腊月廿五夜“汰老虎脚”。民谚云：“腊月廿五，推磨做豆腐。”母亲对时节历来虔诚，晚上照例会炸油豆腐，灶火烧得通红，没多久，汤罐里的水就“嘟嘟嘟”地沸腾起来，冒出的蒸汽掀得木盖“噗噗”作响。母亲趁机将滚水舀到木盆里，调好水温，张罗我们兄妹仨汰脚，寓意洗了脚后来年个个像小老虎一样生气勃勃。
记忆里，汤罐一年四季除了提供热水，某些时候还有特殊的功用。如冬天将盛满酒的酒壶放进汤罐里，用来烫酒；把煮熟的粽子再浸到汤罐中，可方便随时食用；在我馋嘴的年纪，还在汤罐里偷偷煮过鸡蛋、年糕……这些陈年往事，至今记忆犹新，历历在目。
在农村，还有一些关于汤罐的乡言俚语，来形容人际关系。如果邻里间互帮互助，和睦相处，通常会说：“灶台上的汤罐，两边都热。”如果有人喜欢多管闲事，惹人生厌，便会被人嘲讽：“镬里勿滚，汤罐里乱滚。”一只小小的汤罐，竟也装着为人处世的道理。
事过境迁，现在农村新建的房子，灶台上已很少见到汤罐，有的干脆连灶台都没有了，用上燃气灶、热水器，汤罐逐渐退出人们的日常生活。但不管怎样，汤罐早已成了我们这一代人难忘的记忆，它曾给予过的温暖和快乐，必将永远铭记在心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