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振国
“叫化子审大堂”,这是原生态的土话,调笑某类人喝小酒摆大阵势,这种场景在黄酒之乡的越地很常见,其比喻义,用于讥诮穷显摆。这俗语很有地域特色,有形象性、独创性。
“大堂”,指衙门公堂,审大堂就是大堂之上审案子,县太爷居上横头,下面列师爷文案,最显眼的是四个拄着棍杖、打屁股的皂役。喝点小酒而摆阵势,这不经意之举中间却有文化。别看那一介黑皮糙肉的乡野俗子,《水浒》《三国》之类的故事听多了,脑子里不时闪现“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这类幻觉,“皇帝万万岁,小人日日醉”敢相提并论。三口黄酒落肚,生不逢时、怀才不遇的情绪会随酒精的刺激油然而生,豪情千丈甚至万丈,手舞之足蹈之,尽管在造型上,这酒徒或靠着柱子推刨坐,或甩了鞋子,竖起一条腿,作抠脚大汉状。他会把八仙桌下转悠的家狗和鸡群看作随众、仆役,作吆喝或施惠的对象,扔下一些鱼肉残渣,复言:“我今朝高兴,也给你们开开荤。”一边脸上露出施主的满足的微笑,欣赏鸡犬的幸福感、获得感。一碗黄酒,常常中午有一个时辰好喝,晚上便没有限度,倘一时兴起,一揎袖子发飙,咒天、咒地、咒东家、咒城管、咒天气、咒马路、咒老婆、咒几个小孩是末代,咒早上卖螺蛳的勿是人,有一半勿剢屁眼嗍勿出,其时俨然成时政批评家,慷慨义士。“嘭”,突然间一声响,一碗白米饭搡在桌子上,一声责骂也随之吼起:“死尸!叫化子审大堂还勿好,吃好碗盏自己收拾!”这一出才收场。
俗言中“叫化子”有个系列,如“叫化子造谣”“叫化子吃死蟹”等,它特指社会的底层人物,贩夫走卒、农人作匠之类,是个嗔人的贬义词。“叫化子审大堂”,其比喻义为穷显摆、穷排场,例如,某公司学官方的样搞文艺会演,想争块××牌子,职工私下议:“哼!这种业余级的狗调十三腔给谁看,还搭个长长的评委席,叫化子审大堂。”
“(làng)饭花”,这俗语妇孺老少仍都在用,指一种养生之道,与北人“饭后百步走,活到九十九”近义。此字书写,有写“晾”者,有写“浪”者,前者意近似,但不是本字,后者是记音字,无意义,两者皆为讹字。
,《集韵》:“曝;晒。”指东西放在阳光或阴凉的地方使干燥。宋陆游《春日》诗:“迟日园林尝煮酒,和风庭院新丝。”,尽管有晒的意思,但它不是简单的摊晒。王祯《农书》卷九:“晒荔法,采下即用竹篱晒。”“晒”前用“”,这有讲究,果农用竹篱而不是竹席,因为竹篱多空隙,用时还须两边搁着,底下悬空,空气流通,使所晒之物处疏朗态,干燥更快捷均匀。
俗语“饭花”,是一种优雅的表达。“饭花”,米粒烧煮过程中逐渐绽开,呈花状,晶莹洁白,多有美意。一个人饱食之后,通过微运动,使食物“”——朗畅,不沉滞,这样有助消化。饭后缓慢散步,是“饭花”的最合适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