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有点耳背，但他拒戴助听器，他说，因为能听清楚的只有妻子和儿女在耳边的嘱咐，以及与土地的对话，外界纷繁的声音已无需再听。
见习记者 张伊力 盛琳婕 文/摄
早晨7点，在柯桥区安昌街道大和村，95岁的“勤奋爷爷”王秀宝踩着三轮车准时出现在村口的田头，沿着田埂穿过一片焦黄的稻茬，到达由他亲手开垦出的一片菜地。这片镶嵌在稻田中央的菜地，由两块长方形的小菜田组成，如今迎来丰收的季节，地里的菜头、蚕豆等作物长势喜人。
王秀宝手握锄头走进菜地，细心察看每一株作物的长势，又利落地斩断几株菜根，搬运至三轮车车斗内。“我种的是我女儿最喜欢的菜头，今天她回家来，我要摘回去，给她烧顿午饭。”他说。
每天都要去田间地头
当记者到达大和村的桥头时，95岁的王秀宝早已在屋外等候。他头戴毛线帽、脚踩运动鞋，身穿一件褐色棉服，走起路来双手背在身后，身体硬朗、步履矫健，从外表来看很难想象这位老人已年过九旬。唯有那双常年握锄头的手布满了皱纹和暴晒后的斑，清晰可见岁月的痕迹。
“我也不知道我父亲怎么能每天都过得这么充实。我来看他，家里总是找不到人，要去田里找。”王秀宝的小女儿王国美在退休后经常回来看望父母。看着父亲又在三轮车旁摆弄锄头、“蠢蠢欲动”的模样，王国美表示，自己也会时常惊讶于父亲充沛的精力，“现在家里吃的蔬菜都是父亲亲手种的，还有不少分给了亲戚和邻居”。
每天早晨和午睡后，王秀宝都要去一次田里，遇到雨天就坐在家门口等雨停。播种时，他要抡着锄头翻土；培育时，要扛肥料袋去施肥、从水渠引水灌溉；等待收成的农闲日子里，如果没什么要做的，就蹲下身一株一株地观察作物的长势，或是骑十几分钟的三轮车去家附近的市场遛一遛。
“我和他说年纪这么大了，不要总出去干活，他不听。”王秀宝的老伴陆玉姑今年也已经88岁高龄，因为早些年生了病，走不了远路，只能每天目送老伴骑着三轮车出门，心里止不住地担心。几番劝阻下，陆玉姑最终还是因为老伴的一句“在家闲着心闷”妥协了，“其实我们俩都是闲不住的人，我在家要扫地、做饭、洗衣服，也顾不上他。各有各的忙，我渐渐能理解了。”
“当了一辈子的农民，如今我只要一小块土地，有事干就好。”王秀宝说。在他的三轮车里，记者看到了那两把每日不离手、沾满了泥土的锄头。这些工具陪伴着他走过几十载春秋，见证着他对土地的热爱与执着。
一辈子都是个勤劳的农民
“以前插秧没有机器，都要先将稻种培育成秧苗，再弯下腰一株株种进田里。”王秀宝年轻时，曾在生产大队担任技术员。在农作中积累了丰富农业经验的他，对于稻种如何保存、谷子如何浸水、肥料用量多少等问题都了如指掌，替队里解决了不少农业生产难题。因为性格踏实肯干，农忙时节村坊邻居有忙不过来的，他都会热心帮忙，成了整个村里扎根农田最久的人。
“我记得小时候放学回家，别的孩子都吃上热腾腾的晚饭了，我们家里却经常没人。”王国美回忆，母亲年轻时是村里东方红大队有名的袜子师傅，当时被派往玉环市的一家袜厂工作，家里全靠父亲支撑。但到了吃晚饭时间，父亲常常还留在地里干活，久而久之，家里四兄妹就养成了谁先到家谁做饭的习惯。“我很骄傲，我父亲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他热爱农活，宁愿自己多做一些为大家分担。这种勤奋也深深感染着我们。”王国美说。
王秀宝在年轻时播下的名为“勤奋”的种子，如今仍在开花结果。“早餐都是我们自己做的，午饭和晚饭村里的老年食堂会免费提供，我再去地里摘点爱吃的蔬菜，我老伴烧好，这样又是一顿大餐。”王秀宝说，夫妻俩现在自己住，日常生活都能自主，基本不麻烦子女们。反而孩子们、邻居们有什么想吃的，他都会第一时间去市场买来种子，再去田里种上。
“年轻时积累的经验，让我现在还能种出这么多不同的作物，我已经很满足了。我想只要我还能动，就会继续种地的。”王秀宝说，得益于一直以来的劳作习惯，他的身体一直很硬朗，除了听力有些下降，平时小毛病都不太有，腿脚利索。
从不和人发生口角
“虽然我们四兄妹都没从事农业，但父亲一直影响着我们。一辈子做好一件事，这是我们这一生中从父亲这里接受的最重要的课。”王国美说，因为从小看着父亲种田，她的两个哥哥如今也在家门口开垦了两块荒地，种起了蔬菜，自给自足，也是时刻提醒自己，不要忘记农民的勤奋本色。
而在儿女们看来，父母身上的闪光点远远不止勤奋。“我始终觉得，要活得长寿，心态非常重要。”王国美说，在她的记忆中，父母从来没有和人发生过口角，情绪稳定，对待孩子也是以夸奖、鼓励为主；即便有时邻里间出现了矛盾，父亲王秀宝也会第一时间反省自己，而他向邻里表达歉意的方式，就是送去自己亲手种的蔬菜。“我想，大概一辈子和土地打交道的人，都比较忠厚，心胸都格外开阔。”王国美说。
此外，王国美还向记者分享了她与父亲的一段对话。“我父亲身体很健朗，唯一的问题就是听力下降了。担心他听不清楚，我们就提出给他买助听器，但他拒绝了。”王国美说，父亲告诉她，自己现在感觉很好，因为能听清楚的只有妻子和儿女在耳边的嘱咐，以及与土地的对话，外界纷繁的声音已无需再听。“精神富足，和懂得满足的心，这种内心的强大，是我要花一辈子去慢慢学习的。”王国美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