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马桶尿（suī） 半马桶污·妆扮

　　朱振国

　　“半马桶尿（suī），半马桶污”，这土语现在显得有点冷落，主要原因是本来家家必有的旧式马桶罕见了。

　　按生活经验，马桶中的“尿”（古音念suī，土音为稀），“污”（指大便），一般情况下是尿多大便少。俗语的“半马桶尿（suī），半马桶污”，其喻义是讥嘲人半是叹苦，半是炫耀，说得更明白一些，乃以“诉苦”为名，显摆、吹牛为实。

　　我在一趟火车上听到过一场类似的对话。一位先开的口：“我跟你说过，我是个苦命人，早些年被推选当了系主任，这苦差没待遇，光尽义务！不过这次说要提高我们的地位待遇，我被定了个正处，系里还给我配了个秘书。你知道，对当官我没兴趣的。”“嗯，哦——”对面一个应声，“是啊！做行政工作，是当受气包，当磨心，连夫妻吵架也找上门，我这所长——唉，成了消防所长、调解所长。不过，这次去国外考察，给我排进去了，一个所只一个名额，上面点名的，还要求出论文，国际上交流。凭这论文，明年的正高申报看来也没什么问题了。”

　　草根的“半马桶尿（suī），半马桶污”，与上面的套路也差不多，以“半马桶尿（suī)”挑起话题，吸引人。如：“我那覅好媳妇，昨天骂我贼勿享通。这个败家精！自从进了我家的门，换房换车，上个月过洋节，花了一万多元，为瞒瞒我的嘴，给我买了个玉镯子三千，上次给我买的一床洋棉被，说八百还是美元哈。幸亏她在家里偷偷搞家教，外拆花比工资还多。”

　　“半马桶尿（suī），半马桶污”是评论性的，实际操作是逮住个熟人，先倒苦水，对方开始还有点幸灾乐祸，“嗯，哎，哦”地输送同情，直到说者“干货”送出后，才知自己当了免费捧哏的。最可气的是对方说完就走，只好嘲讽人家“半马桶尿（suī），半马桶污”，徒自我解嘲而已。

　　“妆扮”，看这词不像俗语。“妆”，化妆；“扮”，打扮，完全是个雅词。这词乡人以雅俗用，特指过年时杀牲徒，一只只鸡鹅都成了刀下鬼，老辈人不叫杀，改称“妆扮”，以营造吉祥和谐的气氛。

　　我小时候听到“妆扮”，是台门里斜对面的沈四太太嘴中。这外号“白头”的沈四太太是里台门房东的阿妹。沈四太太有几分斯气，她把过年杀牲徒称为“妆扮”，可惜邻居都是升斗小民，底层草根，没有人欣赏而学舌。

　　这称呼其实是一种风俗，过年讨吉祥，忌凶词，这是其中之一。看风俗志，过去上虞道墟一带，一般百姓过年杀鸡宰鹅皆称“妆扮”，与穷富贵贱无关。

　　小孩学习能力很强，且学得别出心裁，当年我们这些皮猴子活学活用，把枪毙人也戏称为“妆扮”。我与兄去逛街，每每看到墙上贴着的斜着打着大红勾的法院布告，就说：“这个人（被）妆扮了。”昔日大教场（今银都花园位置）常作公审判决罪犯的地方，我们像当今的追星族那样，早早地忍饥挨冻地傻等在那里，为的就是看一下死刑犯被“妆扮”前的公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