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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25
星期六
当前报纸名称:绍兴晚报

推磨

日期:1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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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12版:老绍兴       上一篇    下一篇

  吴仲尧

  每次回老家,看到布满了尘土和枯叶的石磨,孤寂地躺在院子的角落里,儿时推磨的情景,如一幕幕电影镜头,又呈现在我的眼前。

  石磨曾是乡村碾粉磨面的重要家什,在那食不果腹的年代里,有磨推是一种莫大的幸福。如果哪天没有了咯吱咯吱推磨的响声,说明家里断了粮,这苦日子真的难熬了。

  自我记事起,我家的石磨就摆放在堂屋里,显得粗砺而笨重。推过磨的人都知道,这是个力气活,要在一推一拉之间,让沉重的磨盘周而复始地顺溜旋转,得有相当的臂力,因此推磨通常有身强力壮的父亲承揽。母亲则负责拨磨,把需要碾磨的粮食一点点地往磨眼里放。传统农家夫唱妇随的温馨画面,常在石磨边上演。

  这时,我不再闹腾,安静地坐在矮凳上,小眼睛紧盯磨凳下面的竹匾,看着一座白皑皑的小粉山越堆越高。恍惚中,好像有一个个黄澄澄香喷喷的烤饼在我眼前晃动。

  记得十岁那年初夏,父亲正在推磨,我觉得自己已有几斤力气,就自告奋勇地央求道:“阿爹,我来试试。”“好。”父亲爽快答应,坐在门槛上抽起烟来。我先煞有介事地做个深呼吸,再将唾沫吐在手掌上,猛得一搓,然后一把握住磨架,暗暗“嗨”了一声,就推起磨来……哇,磨盘确实很沉,像一座山,没推几圈,便气喘吁吁,一会儿工夫,汗珠就从额头、眉上滴滴答答地掉下来。为了逞一时之勇,我咬紧牙,屏住气,力争五圈一呼吸。我一圈又一圈地推磨,一圈又一圈地数数。开始时还能数准已经推了多少圈,渐渐地疲乏了,迷迷糊糊中,不是忘了圈数,就是自己数乱了,感到浑身好像虚脱了似的,天旋地转,仿佛手一松开磨架,人即刻就会晕倒在地上。

  父亲见状,说:“累了吧,还是我来。”早等父亲这句话啦,我借坡下驴,身子骨像散了架一般,一屁股瘫坐在竹椅上,心咚咚狂跳着。唉,推磨这活儿真不好干,既累人又枯燥乏味,还偷不得半点懒,你不用力推,那磨自然也不会转。只有亲历亲为过,才知道父母亲的辛苦啊!

  时光流转,我家的石磨已闲置多年,再也无人问津。唯独父母推磨的身影,却深深烙在我的脑海里。我无法统计父母亲一生推着石磨绕了多少圈,可我知道是那沉重的石磨,磨走了父母满头的黑发,磨出了父母满脸的皱纹。多少回,我凝视着沉寂的石磨,情不自禁地俯下身子,轻轻抚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