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水月在鱼塘前述说往事。
乌鱼幼苗。
水乡绍兴,河网密布,发展渔业条件得天独厚。上个世纪末本世纪初,柯桥区安昌街道大和村也是一个远近闻名的渔村。近日,笔者专程赶到该村去采访一段即将被人们遗忘的历史。
A
一种称作
“水中老虎”的鱼
大和村,位于柯桥区安昌街道东北部,与杭州市萧山区接壤,下辖小西庄和前盛陵两个自然村。1997年,有村民开始在农田试养青、草、鲢、鳙等“四大家鱼”,尤以养殖乌鱼而名噪一时。
乌鱼,又称黑鱼,绍兴人俗叫“乌鳢鱼”,是一种无比凶猛的肉食性淡水鱼,生活在沿岸有水草丛生的浅水区,通常以捕食各种小杂鱼、虾、蟹、蛙类为主,在自然水域几乎没有天敌,离开水面还能存活一段时间,生存能力十分强悍。
绍兴市越文化研究会会员蒋天明对养殖乌鱼颇有心得。他介绍,乌鱼圆圆的身体,通体黝黑,布满蟒蛇般花纹,头有点像蛇,看起来有点瘆人,其实它还有一个威风凛凛的外号叫“水中老虎”。鱼塘里若有了它,那一塘的鲫鱼、青蛙、泥鳅、螃蟹就别想活了,早晚都成为它的腹中餐。所以,绍兴有一俗话叫“搅荡乌鳢鱼”。乌鱼和草原上的动物有得一比,大部分鱼吃藻食草,而乌鱼天生吃肉,地位相当于水中的豹和老虎。它是最阴险的潜伏者,平时静得像根木棍,动时如离弦之箭。有时水鸟停留在水面,这狡猾的乌鱼就躲在水下,趁水鸟不注意,猛地跳起来,叼住水鸟就往水里拖,然后把它吃掉。
B
一则困则思变的故事
笔者在安昌街道大和村走访,说起村内曾经养殖淡水鱼的历史,多数村民摇头表示不知情,只有一些耄耋老人尚有些记忆,并推荐前盛陵村徐家溇北岸村民蒋水月,说他是大和村农田养鱼的首倡者。
在蒋水月家,他向笔者娓娓讲述起当年为何养殖乌鱼的故事。蒋水月说,那是1996年底,他的责任承包田期限临近,稻谷又连年歉收,让他一度失去继续耕种的信心,时常寻思改变之策。刚好看到一河之隔的萧山瓜沥镇黄公溇村有人在用扳罾捕捉乌鱼,好奇心驱使他上前询问,对方竟告诉他是用来养殖的,这让他茅塞顿开,决定尝试一番。
但养殖乌鱼谈何容易,不仅需要一定的水域场地,而且鱼苗也很难搞到。蒋水月于是边干边摸索,先是在承包田里用手掘肩挑的原始方式挖出池塘,再到河边伺机捕捉乌鱼。他观察到春末夏初的乌鱼有一个习性,幼鱼喜欢像蝌蚪一样聚在一起,有时多达数十条甚至上百条,而且周边必定有乌鱼父母守候游弋。蒋水月效仿用扳罾捕来乌鱼,接着用绞碎的杂鱼作为鱼糜,进行投食训练,一年后乌鱼慢慢长大,最多时他曾经出售乌鱼5万余斤。
2004年,随着区域养殖密度增加以及水域环境恶化,一种乌鱼易感染的孢子虫病悄然弥漫开来,逐渐成为养殖户们的心中梦魇。由于防治措施不及时,当年蒋水月和几户养殖户的塘中均出现大批量死鱼,造成较大经济损失。之后,陆续有村民挥泪退出这一行业,唯有蒋水月仍心怀执念,陆陆续续又坚持了几年。
C
一段载入村志的历史
那么,蒋水月口述养殖乌鱼的历史,有没有其他资料来佐证呢?
笔者来到安昌街道大和村民委员会,该村两委负责人张利民取出一本《大和村志》,在第284页找到了一段记载:1997年,大和村以蒋水月、蒋水根、蒋金先、陈国良为首,在村内掀起一股养殖乌鳢鱼的热潮。7月,蒋水月首先在3亩承包田中挖塘,投放8000尾乌鱼种苗,由于他精心管理,科学饲养,一年后每条乌鱼长到1斤多,净收入有1万多元,以后他的乌鱼养殖面积逐渐扩大到35亩,由此开始规模化养殖。随着养殖经验的积累,蒋水月开始自己培育乌鱼苗,年培育20多万尾;供自己塘养外,还建立乌鱼苗繁殖及成品乌鱼销售基地,常年有各种规格优质乌鱼苗出售,并在乌鱼塘中混养鳙鱼、鳊鱼、鲫鱼;鱼塘周围种植青草、桃树和梨树,以增加养殖效益。2009年7月,全村共有10户村民在农田养殖乌鱼,共计105.77亩。
2015年12月,随着钱滨线道路建设,涉及蒋水月、包水根、包水金、郑国良4家养鱼户的鱼池需要迁移,政府对鱼塘、建筑物、附属物等进行了补偿。截至当年大和村渔业统计,全村有渔业户11户,渔业人口30人,年渔业经济总产出179万元,渔业经济增加值103万元。
而导致大和村乌鱼养殖真正销声匿迹的原因,则是2021年9月1日新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颁布,明确规定“禁止占用永久基本农田发展林果业和挖塘养鱼”。挖塘养鱼可能在那个时代很流行,但现如今占用耕地从事“非粮化”行为,就属于破坏基本农田,逾越耕地红线了。耕地保护是我国一项必须长期坚持的基本国策,切实保护耕地,引导产业转型,这也是利国利民的一个发展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