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舅和舅妈都在不错的单位退休,退休金不菲,按理说完全能过上一种宽裕且无须节制的生活。但舅妈经常捡可乐瓶、废纸板、饮料罐头、牛奶盒等,捡来后就堆在客厅,也不舍得卖,当宝。也许为了废物利用吧。垃圾终于越积越多,整间客厅都堆满了。于是舅舅就往外扔,舅舅每扔一件,舅妈就气呼呼地捡回一件,如此争执几回后,舅舅妥协了!
有一年春节,我们去舅舅家做客,客厅没处落脚,舅舅就在屋檐下放了茶几和椅子让我们坐。他家是独门独院的房子,屋檐正对着后面的客厅,我不经意中注视客厅,里面堆满了各种各样的垃圾,就连木莲豆腐的盒子也被舅妈用绳子串了起来。屋檐两边和院子四周则种满了各种花花草草:海棠、紫薇、三角梅、杜鹃花、滴水观音、铜钱草等,这些都是舅舅种的。
我们对他们的这种生活方式表示真诚的理解和尊重。舅舅和舅妈为人很好,特别是舅妈,一向厚道,别人犟她几句也不回怼,也不往心里去。除了捡垃圾,她还自己做衣服穿。在镇上买些零头布,胡乱地做几件夏季的衣服:一件衣服只须剪四个洞就可以了,最上面一个洞是领子,左右两边一模一样的洞是袖子,最下面的则是衣服的下摆,然后用针线缝起来,做好了也不熨烫就直接套在身上。还别说,舅妈小小的身材穿上这样的衣服一点也不丑,只是衣服整体粗糙了点、皱褶多了点、线脚粗了点、式样老旧了点、面料差了点、颜色土了点。舅妈其实并不缺衣少穿,据说箱子里有好些高档货,她总是舍不得穿。怕这些好衣服一碰到她的身体就像花儿一样凋谢了。此外,舅妈的鞋子也很特别。夏天她一般穿塑料凉鞋,很硬很便宜的那种,劣质塑料做的,据说五块钱一双的也有,十块钱三双的也有。舅妈买来后一律当奢侈品爱惜,即便穿着硌脚也舍不得扔。春秋冬季则一律穿解放鞋,到冬天的时候她冷得瑟瑟发抖。
后来舅妈不小心摔了一跤,行动不太方便了,从此不再捡垃圾。然后,他们搬到了镇上新造的房子里住。
老表是舅舅和舅妈唯一的儿子。他没有固定工作,干些摸螺蛳、贩卖鱼虾的活,空下来就开着电动三轮车打零工。老表穿着又脏又旧又土,别人一看就知道是劳苦大众,却压根想不到他父母有很高的退休金,且在镇上拥有三套房产,但老表喜欢自食其力,不爱啃老。
舅舅年轻时当过兵,还在单位里当过负责人,一向注重形象,穿得干净、得体,衣服面料也比较上档次。
每次他们一家走在街上,路人见了还以为是一个扶贫干部后面跟着两个“贫困户头”,却不知道他们原来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幸福的生活从来不是别人眼里的风景,而是任性地过自己想过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