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晓峰
别看庄稼人不识多少字,有时也挺会咬文嚼字的,比如说熟了的麦子用石磙碾叫碾麦,用石磙碾豆子却叫炸豆。你说碾豆,自己觉得别扭,人家也会在心里笑话你。小时候我也觉得没必要分那么清,后来大了,自己也种了几亩地,才觉得说成“炸豆”才恰如其分,“炸”和“碾”是有着本质区别的。
大概所有的结荚植物,种子成熟了,荚都会炸裂开,把种子弹射出去,好有更多的传宗接代机会吧。大豆也不例外,中秋过后,大豆开始落叶,豆荚也慢慢变黄。叶子落得差不多的时候,你可别再等了。如果是晴天,你到地里去,仔细听,就会听到豆荚炸裂的声响。抓紧割吧,再晒上一天,豆荚炸裂的声音就会连成片,像春节放的鞭炮一样。豆子炸落到地上,很难收拾。有一年,我家的豆子收割得晚了,遗留下一片金黄。试着去捡,一上午才捡了两三碗,只得放弃。生产队时,麦地里常有遗漏的豆子生出芽来,我们去地里揪豆芽,一上午也有不小的收获,炒菜够吃两三顿的。
豆子拉到场里,先要堆到一起捂上几天,因为难免有“发育”晚的。捂上几天,个别青的也变黄了。再摊开晒,只要有风有日头,一会就能听到豆荚“啪啪”作响,不用上石磙,地上就是一层金黄的大豆。当然,也有顽固不化、拒不缴械的,那就上“大刑”吧。其实就是象征性地碾上两圈,那些企图顽抗到底的豆荚立即溃不成军,举手投降。我们是优待俘虏的,马上就收兵了。豆子不像麦子,出了荚,一碾就扁。破了相,丧失了生育功能和养分,不好卖。麦子则很经得起压迫,要翻来覆去碾,才能把麦子从麦穗上碾下来,才能把麦子上的皮脱干净。那是名副其实的碾压,竭尽全力地按在地上摩擦。炸豆的场也好收拾,长长的豆秸用木杈就可以挑出来。豆子重,迎风一扬,直接落下,碾碎的豆荚随风而去。我这个刚学会种地的新手,一上午也能扬出千儿八百斤豆子。碾过的麦子最难收拾,先用木杈把长的麦秸挑出去,再用排杈把碎麦秸挑出来,最后才是扬场。麦子轻,风小的时候,很难把麦糠和碎麦穗分离开来。我只学会了炸豆和扬豆子,正要下决心学扬麦子的时候,大型收割机来到我们这里了。我用不着为扬麦子而苦恼了,但扬豆子的本事也无用武之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