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童年是在物质匮乏年代度过的。但在我幼小的记忆里,我们从不缺乏“美食”。秋天,是收获的季节,也给孩童增添了无限的欢乐和情趣。
每到中秋节来临时,父亲总会提早几天从食品店买来一盒一斤装的大月饼。只记得,这月饼盒是纸板做成的,盖面上印有“花好月圆”字样和花卉的精美图案。
到了中秋这天晚上,皓月当空,天气晴好。父亲把桌子移到朝南的窗台边,桌上供着一个长柄老南瓜,中央摆上了一个圆圆的月饼,去了盖儿的月饼,油亮亮的,飘出了好闻的油香。母亲点起了香烛,我们全家人庄重地守在桌边,听父亲讲述嫦娥奔月的故事。三根香,三个红点随烛光映着皎洁的明月。稍后,分享月饼是最好的事了。母亲用菜刀把月饼切成小块,这一小块一小块的五仁糖酥饼,里面包裹着果仁和青红丝,溢满了各种滋味。一大家子人围着桌子分享,吃一口就感觉特别的幸福。
老南瓜煮乌豇豆也是秋日的一道美食。老南瓜可当点心,也能当正餐吃。祭月之后的老南瓜,母亲总会做出家人爱吃的甜点。洗净后的南瓜,切成大块,橘红的瓤有丝丝的甜味,加水与乌豇豆合在一起慢火炖煮。灶间的大灶,火苗悠悠地舔着锅底,不一会儿,锅里就开始咕嘟咕嘟响起来。热气沿着锅盖一直往上窜。估摸着南瓜乌豇豆要熟了,母亲不急于掀锅盖,再让它焐一下。待熟透了,揭开锅盖,南瓜香气在鼻翼萦绕,诱得人禁不住唾津潜溢。优质的老南瓜,不用放糖也很甜。我咀嚼着细细、绵绵的老南瓜煮乌豇豆,心里漾溢着凉凉的秋意。
母亲的重阳糕,印象犹为深刻。每年这个时候,母亲就要忙起来了。先是到集市买来栗子、红枣。做重阳糕工序繁杂,要先要将红枣浸泡过夜。次日烧一壶开水,把栗子砍一刀,然后用开水一泡,剥起来就顺手了。在天井里,母亲剥着栗子总会说那句老话:“早凉晚凉晴到重阳。”事实也真如此,这段时间天气总是晴的多。
下午开始蒸糕了,母亲将面粉搅成面糊掺上糖,然后在碗盘上抹上麻油,再将面糊倒在碗盘,放上栗子、红枣,盖上锅盖就开始蒸糕了。蒸糕可有讲究,必须看热气垂直上升了以后才可以算熟了。熄火焖一会儿,打开锅盖一阵阵枣栗麻油香扑鼻而来。冷却后的重阳糕,吃起来软软的、甜甜的,有嚼劲。
童年里的秋日美食,至今记忆犹新,常常会勾起味觉的欲望,还连带勾起对往事的回忆。有人说,孩提时期的记忆,能留到后来的往往就是“吃东西那点儿事”,其实挺有道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