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场南边有个肉摊，守摊的是位女子，五十岁左右，面容姣好，梳丸子髻，戴彩金项琏，着红碎花裙。我走近时，她正拿着两把菜刀在剁肉，右边把直握，左边把呈45度角。菜刀在“嘚嘚嘚”声中上下律动。摊前站着一位老妇。我好奇，问这肉是剁给谁的，老妇说是她买的，等老板娘剁碎了带回家。
“噢，见过卖鱼带杀鱼，没见过买肉给剁成肉饼子的。”我笑着把头凑过去，想瞧瞧老板娘剁的肉饼子怎么样。
“剁了三年了，我的手臂都粗了一圈。”她放下菜刀，将双臂一展。果真，她的手臂浑圆壮实，透着劲儿，再打量她的身子骨，干练有力，那丸子髻、彩金项琏、红碎花裙尽管温婉有仪，在她身上也成了力量的点缀。
说话间，她收回双臂，左刀固定，右刀将肉一绺绺分开，然后双刀合拢，将肉抄起形成包子样，又重重盖在砧板上。左右刀上下齐动，肉包瞬间成了肉饼子。老妇说再添点肉皮吧。她随手在旁边的肉块上割了绺肉皮，切成小块，还嘱咐老妇肉皮要与肉饼子一起蒸。
我看得发愣，等回过神来，身边多出位顾客，也是买饼子肉的。最后我也买了一小块肉，请她剁碎后带回家。当晚，家人品尝那碗饼子肉，都说味道油润鲜美，吃得很落胃。
蔡澜说：“吃，是一种生活态度，一种热情，其他的可以消失，但是热情不可以消失。”而好味道是催化剂，让生活的热情弥久浓厚。在绍兴，猪肉有许多种吃法，如干菜蒸肉、白切鸡扣肉、油豆腐烧肉、鲞冻肉等，猪肉与其他菜交相辉映，共同为人类味蕾贡献活色生香的愉悦。幼时，只要桌上出现鲞冻肉或油豆腐烧肉，我就知道快过年了；要是遇见干菜蒸肉或白切鸡扣肉，那定是喝喜酒或寿酒了。饼子肉很少出现在大场面，更多是家人围坐一起，静静享受它地道的鲜美。同样是猪肉做成的菜肴，前者可抱团借力，烘托出热热闹闹的氛围；后者完全凭真材实料，赢得众人欣赏。
我平日经常剁饼子肉。为了一小碗美食，我得花上半天时间，首先到菜场买来新鲜土猪肉，洗净后，精肉与脂肪、肉皮一起剁成小块，撤上盐，洒点生抽，再剁5分钟，直到肉饼子散发出熟果香，再放入碗内隔水蒸。
这下好了，有现成的新鲜饼子肉可买，我可省下许多心力。过了几天，我又转到这家肉摊。摊前围着几位顾客。老板娘正使劲剁着一大块肉。我与她说那天的饼子肉很好吃，您用心了。
“好吃就好。我们用的肉是凌晨3点收来现杀的土猪肉。用手剁呢，是为了照顾客户的口味。你看，这些肉粒有的喜欢粗些，有的喜欢细些。还有脂肪要和精肉拌在一起，吃起来才油润。”她微笑着向我解释剁肉的缘由。“也是慢慢琢磨出来的，以前剁的饼子肉筋头长，吃在嘴里像有跟细绳绕着。这几年边剁边尝边改，有经验了。”话说完，手上的肉也剁成了，她将肉饼子递过去，顺便指着那位顾客跟我说，这位老板也是位讲究人，他卖的馒头、饺子的面皮都自己做，肉馅要挑新鲜的、手工剁成的正宗土猪肉。那位顾客脱口来一句：“那叫诚意。”
好一个“诚意”。在快餐文化盛行人心浮躁的今天，有生意人却在材料与手工上下功夫，为食品附上了更多的意义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