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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29
星期三
当前报纸名称:绍兴晚报

“骑兵”弓长张

日期:09-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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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10版:鉴湖月       上一篇    下一篇

  东湖(国画) 张有淦 作

  梁炜

  我所在的纺织品市场里有好几个装卸队。

  十几年前,肩扛背驮的,五六个人一组,人手一辆破自行车,呼啦啦地来去。这几年,成了三四人一组,自行车换成了电动自行车,仍是呼啦啦地来去,不同的是每组有了一辆叉车“冲”在前面。我开玩笑说,那开叉车的是“骑兵”,跟在后面的是“步兵”。

  有位装卸工姓张。每遇初次见面的人,他总会如是介绍:“我姓张,是弓长张,不是立早章(绍兴土语发音张、章难辨)。”于是大家都叫他弓长张了。

  多年以来,弓长张都担任“步兵”,只有“骑兵”回家探亲或者临时走开时,他才客串一下,遗憾的是叉车被他开得歪歪扭扭,像一只晕头转向的甲虫,更像一个醉汉。自然,那活也被他干得拖泥带水的,大伙哈哈大笑,都认为弓长张不是做“骑兵”的料。

  几年前,弓长张所在的装卸队一分为二,留给他的是一台半新不旧的叉车,一位老伙计——合作了近20年的老李。自此,他才“晋级”为“骑兵”。

  不过,开始一段时间,弓长张的叉车开得真不咋地,有点像赶鸭子上架:在他的操作下,叉车那对钢钳颤颤巍巍的,老虎吃天似的不知道该从哪里下爪。有时,一个好端端的货物外包装硬是被他操作下的机器撕烂了(货物倒仍完好),一溜儿本应整齐的货物,被他摆放得前凸后翘的,别人可以摞上十几层,他最多七八层,别人半个多小时的活,他得花近一个小时……看他倒车像没头苍蝇似的,我替他着急起来,老李也慢慢地变得有些不耐烦,有几次竟对着弓长张大吼一通。

  一次,仓库装货。虽然我反复叮嘱,弓长张似乎没有听到,仍是一副认真专注的样子,结果是几匹布顺着沾满黑油的叉车链条落下,一匹多直接报废,另几匹不同程度受污染。弓长张显得有点紧张,老李也不住地摇头、叹气。此刻,我对弓长张的不满和忍耐也达到了极限。

  我想,是不是要另换一个装卸队。

  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老李忙陪着笑,替弓长张说好话:“其实还行呢,弓长张自己也是想干好的,一直在努力。”

  一天,干完一趟活,弓长张在一旁歇息,抽着烟,黝黑的脸汗津津的。

  “弓长张,这市场里是不是孙师傅叉车开得最好?”我故意这样问。

  “不是,水平最高的是那‘小辫子’。”他对着不远处正在作业的一位年轻司机竖起了大拇指。那司机脑后确是扎着一个小辫。

  “你真的得好好练练呢。”我开始言归正传了。

  “在练,在练,一直在练的。”

  “在练?那人家水平咋就那么好?”

  “这和你们做生意一样,有做得好的,有做得一般的,也有做得不好的,但大家都在尽力着。只要用心,一定会好起来的,嘿嘿。”弓长张一本正经且有点不好意思地对我说道。一旁的老李眯着眼在笑。

  “大家都在尽力着,只要用心,会好起来的。”我不禁对弓长张竖起了大拇指。见状,他那张大黑脸瞬间变得通红。

  “弓长张,装货哉!”我大声喊道。

  “来喽!”话筒那头传来弓长张同样大声的应答与机器的轰鸣声。

  远远地,我看到“骑兵”弓长张开着那半新不旧的叉车,似慢实快地赶来,后面追赶的是“步兵”老李……

  如今,弓长张的叉车开得已如行云流水,连那“小辫子”也不时对他竖起大拇指。那一刻,“骑兵”弓长张的那张大黑脸瞬间变得通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