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夏季持续晴天高温,我想,如若赶在上世纪70年代,老百姓全凭挑水过日子,恐怕家里的水缸又要朝天了。由此,当我拧开水龙头,望着“哗哗”流出的自来水,便不由自主地想起小时候母亲叫我去挑水的事儿。
当年在农村,能否挑水,是衡量男孩子是否成人的重要标志。我长到十来岁,暑假里母亲就开始让我尝试挑水,锻炼体力了。记得有一天清晨,母亲给我准备了两只小水桶,一根扁担,扁担两端系好带钩的麻绳,长度刚好适合我的身高,确保桶底不会磕到地面。我很兴奋,挑起水桶就出门了。
挑水的路程不短,必须走过一条3里多长的田塍路,到叫做大弯岗的山脚下,有一眼汩汩流淌的山泉,清澈见底,纤尘不染。
挑水,看似简单,其实既耗体力,还有窍门。挑着水走路,讲究稳当,肩膀始终保持在扁担的中间位置,不偏不倚,一只手伏在扁担上掌控,另一条胳膊则不紧不慢地摆动,任凭扁担在肩上稳妥地颤动,桶里的水却不会洒出来。对于初学挑水的,难免状况百出,歪着头,斜着肩,走起来一扭一拐,像喝醉酒似的,被人戏称为“挑猴子担”,模样滑稽可笑,让人忍俊不禁,往往到家只剩半桶水了。
我清楚记着第一次挑水时那笨拙的样子。几十斤重的担子压在稚嫩的肩上,生疼生疼的,不久绽出一道猩红色的血痕。一路上,磕磕碰碰,累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双腿酸软,身子骨像散了架,满桶的水,晃到家所剩无几,令人极为沮丧。
做任何事情都讲究熟能生巧,挑水的次数多了,我不但掌握了平衡,还学会了换肩,这样显得更省力。汗水终归没有白流,每次把水倒进缸里,望着碎玉般翻涌的水花,心里莫名地高兴,就连那条小鲫鱼也探头探脑地浮出水面,好像为我欢呼雀跃。父亲见状,啧啧称赞,母亲会心一笑,急忙用毛巾给我擦汗,目光里包含着慈祥和怜爱。我已成为一名能挑水的男子汉了,一种从未有过的自豪感,从心底油然而升。
挑水最怕的是下雨天。一到雨天,那条田塍路就变得泥泞湿滑,空手都难行,更何况挑上一担水?有一次下雨,我如往常一样,戴着斗笠,挑着满桶的水,赤脚一步一步谨慎地往回走,谁知跨过一个田缺时,不慎一滑,摔了个仰面朝天。水自然倒光了,衣裤全是泥,手肘也擦破了。当时那个狼狈相,现在想来都心酸。
是呀,扁担挑起了日月星辰,水桶里装满的是清苦的岁月,如今我回忆儿时那段挑水的往事,其实是在提醒自己,咱庄稼人滋润的日子来之不易,应该好好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