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昌泰
对我来说，每年这个时候，紧张、繁忙、劳累、炎热的“双夏”，始终是脑海中挥之不去的往事，是漫长人生记忆中最为深刻的一幕。
“双夏”是夏收、夏种的简称，又叫“双抢”，即抢收、抢种，从字面上就可以理解，这是农民争分夺秒地在干农活，恰逢酷暑天，实在艰苦难熬。一般来说，“双夏”是从7月下旬开始到8月上旬结束，即在大暑前到立秋后这20多天时间内来完成。由于工作量实在太大，多数生产队都无法按时完成，有的队甚至要延迟一个多星期，因此就有“秋后硬种十日田”的说法。
上世纪60年代初，割稻、打稻都在水田中进行，插秧更是水田作业，由于社员的手足长时间浸泡在热水里，很多人就会生稻田皮炎。这是一种常见病，表现在手指足趾间出现瘙痒、发热，继发丘疹、水泡，甚至糜烂、渗液、疼痛，社员习惯叫作手霉、脚霉。此病痛痒难受，经久不愈，实在恼人。
“双夏”期间，田中的水温，凡是经历过的人都有切身的感受。下午出畈跨入秧田，老农民的脚顿时会被灼热的水烫红，只得赶紧蹲下身，飞速地拔几株秧，把脚跨进刚拔掉秧的泥土里，才能忍得住热水的刺激。秧田里常常看见被烫死的泥鳅，长期浸泡在这样烫的水温里，手足如何会不发霉呢？
农民也有多年积累用来对付手足霉的土方法，那就是放工后洗净手脚，赶忙把手脚浸在一只盛有药物的缸头里，那只陶瓷烧制的浅缸，叫作“霉缸头”。霉缸里的水放有白矾、茶叶、桕树叶和一种叫作“跌落乌”的野草，由于白矾有止痒、收敛等作用，茶叶中的茶多酚、鞣质对病原虫等有明显的抑制和杀灭作用，因此霉缸里的水就有抑制、缓解、治愈皮炎的功效。
记得当年天黑后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先把脚浸到霉缸头里，边赶蚊子边吃饭，饭后再浸手。说也奇怪，如果在霉缸头里经常浸泡，不下田干活，手脚上的“霉”变，三两天后就会愈合。但是“双夏”就得天天下田，而且长达20多天，严重的时候手足皮肤往往会一片糜烂，疼痛难当。
再说，田间的蚂蟥有一个特性，它专爱找人的“缺点”，凡是皮肤有损伤的地方，就是它最爱叮咬之处，因此得了皮炎后那糜烂之处，蚂蟥就紧紧吸住不放，死死地吮吸着血液。
每当我回忆起这段经历，儿子及孙子孙女们的耳朵早已听起了“茧”，我想他们并不能体会到这些苦，因此进了餐馆常常不能“光盘”。说真的，我们这些老人经历艰辛和曾经缺粮少食过，才会对粮食格外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