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金余在泡茶。
杨金余园中的盆景。
杨金余在打理盆景。
园中盆景。
在茶房里，杨金余用一双布满岁月痕迹的手，炒出浓郁的龙井香；在盆景园里，他以独特的艺术眼光，塑造了千姿百态的微景观。杨金余的故事，是从一片叶到一棵树的旅程，更是一位手艺人对自然与艺术的深沉热爱。这份热爱，让他在茫茫人海中找到了属于自己的方向，并以一茶一叶、一盆一景的形式，表达着他对生活的独特感悟。
A
生于山野
相伴茶园
放眼望去，连绵不绝的茶山，漫山遍野的茶园，便是杨金余生长的地方。茶山之上，茶树丛生，满目绿意的茶园氤氲着淡淡的龙井清香，这股茶香早已融进杨金余的气质中。
在上世纪90年代，杨金余的老家嵊州市崇仁镇，几乎家家户户种茶，十几岁的杨金余背着茶篓走上茶山，耳濡目染中学会了炒茶。“茶叶能不能卖得好，关键在于你的炒茶技术好不好，这也是我当年不断努力的方向。”杨金余说。炒茶是项技术活，极其考验手艺人的耐心和毅力，动辄就是连续几个小时的手动翻炒。据杨金余介绍，要炒出一斤干茶，保守估计也需要6小时的不断翻炒；每次下锅的茶叶必须适量，要是贪心想做“大锅饭”一次性完成，那必然会失败。
一双黝黑粗糙的手，是潜心炒茶岁月最好的见证。杨金余双手布满着岁月的痕迹和劳作的印记，因为在那个年代，炒茶者需要练就一双“铁砂掌”，在一口锅温220℃到260℃之间的铁锅中，熟练地反复翻炒嫩叶。“茶不离锅，手不离茶”是炒茶最基本的要求，所以烫伤也是寻常事了。尽管炒茶会有长达6小时的“烤验”，更有受伤的风险，杨金余却始终抱着一腔热情，一度成为当地炒茶的“一把手”。
“我记忆尤为深刻的是一天夜里，为了赶上凌晨5点茶叶市场的开市，喊上父亲一起帮忙，我们一整夜没睡都在炒茶，最后顺利赶上了开市。我想就是一股冲劲和热爱推动着我，虽然茶叶卖的钱也不多，但是心里很踏实，很有成就感。”杨金余说。
茶桌上，杨金余对于各种茶叶的特性都能侃侃而谈，甚至能根据顾客的体质，给出相关的饮茶建议。在平日里，杨金余积极出席各种茶叶交流会、茶叶贸易会。“参加展览会的时候，我经常一天要喝好几十种茶，肯定会出现一些味觉疲劳，但我还是乐在其中。”杨金余说，茶叶对于他来说不仅是生计，更是生活、交友、情趣的一部分。在与茶叶亲密接触的几十年中，杨金余也摸索出了自己的茶道。
B
乐于草木，初遇盆景
2000年初，杨金余遭遇了些许挫折，生活并不顺心，他常常跑到山上丛林间静静地坐着，一坐就是一整天，仿佛只有自然能治愈他的内心。每天与树木独处，聆听蝉鸣鸟叫，杨金余逐渐发现树木的可爱与自然的静美，想象着：要是能把这些树带回家就好了，不用上山也时时能看到。
幸运的是，在山林间，偶然之中，他遇见了志同道合的伙伴，带着他开启了盆景世界的大门。
刚开始接触盆景艺术时，由于缺乏专业知识，门外汉杨金余做不出精美的造型。经过多方寻求，终在2013年，他遇见了浙江盆景代表人物胡乐国大师门下的任晓明，在长达一年的考察期后，拜于其门下。
在杨金余的眼中，任晓明是一位育才有道且十分严格的老师。“老师的教学很独特，拿到一棵松树，我需要独立给出创作思路，分析树的优缺点，然后独立开展实践。等我完成了以后，老师才帮忙调整，让我自己作对比，这样感悟能更加深刻。”杨金余告诉记者。正是任晓明老师独特的教学方法，让杨金余在每一次实践中都能有切身感悟；正是老师毫不留情的批评，让他能在短时间内得到技艺的精进。
浙江盆景以松为主，讲究师法自然，手艺者顺应自然的发展规律来为树木做“减法”。师从任晓明后，杨金余跟着师傅在西泠印社的盆景园工作了一年多，在不断的实战训练中，他发现了自己的技术短板——结顶。本着“师法自然”的盆景原则，杨金余一次次回归山林自然之中。“我拿着相机漫山遍野跑去看松树，观察自然结顶，并记录它们的形状。”在数不清多少次的观察之后，他终于心有成“松”。有一次，在给盆景结顶之后，历来严厉的老师没有提出修改意见，杨金余知道，自己终于得到了老师的认可。
满腔热情有回响，坚持不懈终有报。之后的几年里，杨金余潜心钻研盆景培植、养护、造型等各方面专业知识，不断拓展自己的实践，参加各类盆景活动，已经是绍兴小有名气的盆景艺术家了。
C
安于自然，一茶一叶
杨金余夫妻摇着蒲扇坐在茶店门口纳凉，门前偶尔有三三两两的车辆驶过，镇上的氛围一片宁静。提起水壶，开水卷动着茶叶在杯中翻滚，散发出淡淡的龙井香。杨金余茶铺的选址仿佛也有深意，背靠大山，面朝小路，在自然中他能更好地汲取灵感。
在潜心研究盆景之时，他的茶叶事业也从未中断。每年春天，他都会上到茶园去收茶叶，为顾客提供优质的龙井，而每天泡茶也已成为一家人的生活日常。
杨金余戴上斗笠，带着记者参观他的盆景园。院子不大，以松树为主，错落有致。10年来，杨金余园内有大大小小上千棵树，每一棵他都如数家珍。“前几天台风来了，你看它们头发都吹乱了。”杨金余打趣道。说着，他便顺手清理掉了盆中的枯叶，尝试着捋平被吹乱的叶子。
在园子中，我们发现一棵不寻常的小树，它的枝干整体向下生长，在一众挺立的树中有着独特的风格。“它是栀子花盆景，为了让它保持野生状态，向下生长，我在拿到之后调整了它的种植位置，顺应了它的本性。”杨金余告诉记者。“师法自然”的浙派盆景原则被杨金余运用到了极致，在他的园内，任何一棵树都可以有自己的性格，回归本性，展现自然之美。
“这一盆红梅是一位老先生托付给我的，陪伴了他30多年。为了让它长得更好，我正在为它改动骨架。”“那边结果子的是老鸦柿，秋天的时候果子红彤彤的，非常漂亮。我打算给它们搞一下计划生育，不然结果太多了。”……杨金余对于每一盆植物都有规划，每一盆背后的故事他都能娓娓道来，这一刻他不仅是爱好者，更是艺术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