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说“上湖春”,相信许多绍兴人也会一愕,这指啥东西?在水川埭,可能还会有人说得上,不就是水蛤吗?“水蛤”,俗发“斯(sī)革(gé)”音。
水蛤官名“蚌”,它衍生了一个很有知名度的成语,曰“鹬蚌相争,渔翁得利”。那个“蚌”,那天在河滩上开着口子晒太阳,被走过的“鹬”看见,想以尖喙啄食其肉,不料被蚌关上大门,死死地咬住。低等动物也有高等动物的思维,两物皆思忖:“你不让我活,我也绝不会让你生!”即使渔翁走近,两物依然互怼:“我宁与你同死落棺材!”“我宁愿被红烧了作过酒坯,也不让你这个尖嘴贼食我一分一毫。”后一句越蚌是用方言说的,表达了宁死不屈的决心。
“蚌”在土语中有两个称呼,大的叫“鸡冠”,它的门轴一边因长着公鸡冠似的赘边而得名,小的叫“水蛤”,两者吃法上有差异,“鸡冠”剖了整个红烧,佐以桂皮、料酒,起锅后切成条装盘,嗜酒的乡人视为下酒美肴;“水蛤”一般是剖了,焯之半熟,剁碎炒南瓜之类,其味鲜嫩可口。
“河蚌”被称为“上湖春”,充满诗情画意,显然比官名还要雅,很可能属草木才子或落第文人之创造,但发明权不见诸经传。使用“上湖春”者似乎“高大上”一些,譬如在村校里教书的某老师,看见邻居一脚桶河蚌在剖,多会来一句:“哟,摸了介多上湖春。”乡人周作人对方言与其兄鲁迅一样,用得多且准,他在《苦茶随笔<洗斋病学草>》一文中,引用了前人的一首诗:“渔舟斜渡绿杨津,一带人家傍水滨,村女不知乡语谑,门前争买上湖春。”
“木秩秩”,方言中指数量多,俗发“莫则(zé)则(zé)”音。这词书面上相见,不会以为是土语,也多不知其意,而注上方言音,乡人便都懂了,如:“五一节,景点里污蛆挨密,旅游的人莫则则(木秩秩)。”“杨梅上市了,街上摊头莫则则(木秩秩)亨。”
“木”,作副词,表示程度深。如:木佬佬;木发发。如某老板一笔生意挣了数亿元,闻之仍“木肤肤”,对增量没有感觉,这“木”,就是巨量的境界。土语中,“木”与“呆”有相同的意思,如:“钞票多得呆还。”也可以说:“钞票多得木还。”“呆”与“木”皆形容量大。“秩秩”,有较多义项,《汉语大词典》:“积聚众多之貌。”“木秩秩”意为积聚众多,数量很大。
“木秩秩(莫则则)”,很古雅,是一个文言词,让域外的人理解有点难度,但它依然活在越地乡人的嘴上。一看到数量多或聚众的事物,会脱口而出:“哎哟喂,超市里的人木秩秩(莫则则)亨!”连小孩也会用:“今年春节上海来的客人多,我红包拿了木秩秩(莫则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