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现代被套一统天下之前,缝棉被是一种慢生活。在我幼小的记忆里,拆洗被子这是母亲生活场景中的一部分。
夏天不用盖被,正是母亲最忙碌的日子。家里人多,盖的被子也多。只要天气好,母亲总是忙着拆卸被子,洗了之后,就在台门口河岸走道边晾晒被面和里布。因邻居家也大多在这个时候洗被,晾晒被单的竹竿一根连着一根,一时间长长的河沿成了一道风景。
缝棉被时,母亲总要我打下手。被子大,桌面小,母亲习惯取下东窗的两块排板,两条长凳叠在一起,一边是桌子,铺上木板,成了一顶“长条桌”。我用双手拉着里布,母亲在另一头拉着里布,在“长桌”上抹平,里布半包着棉絮,接下来是一场家庭大型针线运动。长针粗线,母亲时不时地将长针往头上捋几下,然后是走线缝被。因洗的被子多,缝好一床,接着又是一床,这样反复缝制,足足需要半天时间。
后来,我下乡支农,自己拆被洗被,这一切得益于母亲的言传身教。秋冬时节,趁着空闲,我将拆卸的被面和里布拿到河埠头清洗。一边用刷子刷,一边不停地搓,村妇见状,说:“柏云,洗被子了!”我知道,这活是女人们的事,可在村里上演的却是我这个男人在洗被子,自然让人觉得好奇。
晾干了被面和里布,我借用队里宽大的竹垫,在生产队的屋里缝棉被。此举又引来不少男女社员的围观。按着母亲的做法,上下包裹棉絮,针线连缀四方边沿,因针脚匀称,线路笔直,慢工出细活,缝制好的棉被棱角分明,舒坦平正,得到众人的夸奖。一时间,我会缝棉被的事儿不胫而走。有时,去村小铺购物,回头走时,背后隐约听到议论声:“侬,他还会缝棉被呢!”
我结婚时,还兴手工缝棉被。成家立业,新被子当然要添置多些。上世纪80年代,绸缎被面十分紧俏。新婚之喜,自然少不了有龙凤呈祥的图案:红的底子,金龙腾飞,银色凤凰,翩翩起舞,加之朵朵牡丹的衬映,显得格外喜庆漂亮。
每个时代都有它的记忆,这些沉淀的人与事,颇有意味。如今,是“快节奏”的时代,那拆洗被子繁琐的活儿终成过去。其实,过去人们所经历过的那些年头手工缝棉被的生活细节,正是一部慢悠悠的家庭生活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