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月朝
抗战时期,那年我六七岁,在接近年关的时候,我们群居的大院子里突然来了五六个人。记得是一个男人和四五个女人,男的30岁左右,女的20岁上下,个个面黄肌瘦,一副狼狈的样子。但他们落座后并不休息,在喝了大家递给他们的开水以后,男的对女人们说了几句话,就拿出随身携带的二胡拉开了,几个女的随二胡的节奏,唱起我们大家熟知的越剧小调,而且一唱就是一两个小时,唱完后已近黄昏。
这时大人们分别从家里拿出晚餐给他们充饥,看他们吃饭时狼吞虎咽的样子,估计从早晨起已经一天没有吃东西了。饭后,大人们安排他们住到各家休息。
这时我才有机会问老爸老妈,这几个人为什么来我们这里唱戏?原来这几个人是越剧演员,本来在杭州演出,后来日本鬼子侵占杭州,烧杀掳掠。他们剧团绝大部分是女的,不愿再继续演出。但迫于生计,只能一批一批分开,各自设法逃难回嵊县老家。他们没有盘缠,只能一边赶路,一边卖唱换口饭吃,半饥半饱地挣扎着回家。
他们已经走了10多天了,筋疲力尽。好在我们这里是东阳巍山,离他们老家嵊县长乐、甘霖一带已经不远,一天就能走到,总算熬到头了。
第三天一早,大人们客客气气地安排他们吃过早餐,又拿出准备过年用的年糕、粽子,当然还有玉米饼等,给他们在路上充饥用。他们就这样高高兴兴地启程了。
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越剧艺术得到了发扬光大,成了全国第二大剧种,越剧演员名角荟萃,成了广大戏迷追捧的偶像。因此,每次我从绍兴回老家东阳巍山探亲祭祖时,老乡亲相遇,聊起年幼时那段遭遇,大家难免戏言,说不定逃难的人群中恐怕就有当时的名角,我们也算是为保护越剧作出了一点微薄的贡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