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在浙东运河文化园内,当看到一件超大型蓑衣展件时,我的脑海里,不由浮现当年家乡百姓披着蓑衣在田间辛勤劳作的场景。
春夏季,不管天气好坏,每家每户有干不完的农活,为了赶季节,农田翻耕、育苗栽秧、点豆种瓜和除草锄地等活计连轴忙,遇上下雨天,蓑衣就派上用场了。
蓑衣制作的原材料是棕树茎部的叶鞘纤维,这些纤维成自然编织状,在光合作用下,时间久了,颜色渐渐变为棕褐色,细腻有韧劲。实际上,一棵棕树纤维产量并不多,一件蓑衣的量,需要好几年的切割和储备。如此来看,制作蓑衣,并不是件简单和容易的事。
我记得父亲有件好蓑衣,成色亮又光溜,那是他从后院那棵高过屋顶的棕树上割下原料,花费5年时间制作而成的,它成了父亲的宝贝疙瘩,仅自用,从不外借,每次用完,他都会在阳光下晾晒干,特别是梅雨季节,有了好天气,准把蓑衣拿出去晒一晒、透透风,生怕它发霉生蛀虫,影响他披用。
记忆里,始终忘不了父亲披着蓑衣耕田打滚子的情景。打滚子是栽秧前最后一套工序,也是关系秧苗长势好坏的一个重要环节。滚子前后有踏板,中间是一圈叶片状的滚轮,两侧粗绳连接一个木夹套在牛的脖颈上,这样,就方便牛轻松地拖拉滚子了。劳作时,只见父亲挺直站立,光着双脚侧身踩在踏板上,一只手抓握提拉滚子的绳索,另一只手拽拿着牵牛绳,绳子一抖,牛就拖着滚子载着父亲在田里绕开了。牛很听话,也很卖力,田间响起一片“哗哗哗”的泥水声。身后的一群水鸟,不时抬头四周张望,警惕地寻食啄虫。
劳作是紧张而繁重的,干时间久了,牛有些偷懒,万不得已,父亲手上的竹条子会无情地抽打下去,水牛懂人的心思,挨了打也没怨言,仍然坚持与主人一道默默耕作。晚间,喂养时,父亲心疼地抚摸牛的后背,且帮着拍赶蚊蝇,牛摇着尾巴嚼着草,睁着清亮的眼睛望着父亲,感激地以示回应。我想,此时此刻,父亲和牛或许早已卸下一天的疲倦了。
在我的印象里,经常看到劳累的乡亲们,雨后回到家,并不急着进屋,而是站在屋檐下,悠悠地脱下蓑衣,挂在晾衣杆上,抖落斗笠上的水珠,搁置墙边一角,来回踱几步,而后,安静地坐在矮凳上,听着檐下燕子的呢喃声,抽几口旱烟,透过雨帘若有所思地远眺着远方……“春风吹蓑衣,暮雨滴箬笠。”这样的景象,应当是农村最真实最美好的样子了。
蓑衣,是农村人自制的好物什,是劳动人民智慧的象征。那些年,我没有披着蓑衣干过农活,但它却带给我无尽的情愫和遐想,让我甚感欣慰和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