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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04
星期一
当前报纸名称:绍兴晚报

·撍

日期:06-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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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10版:鉴湖月       上一篇    下一篇

  朱振国

  (háo),这个方言字不常用,在计量器具越来越多样且方便的时候,它的地位随之下降。这字一字一义,即:较定数量或容量多少。上年纪的人日常生活中还在用,如:“烧夜饭了,米一汤碗落镬。”又如:“这锅茶叶蛋,一酒盅酱油作咸头。”

  《集韵·平豪》:“较多少曰。”“较”,意为比拼、比较。往常在没有量具的情况下,人们就通过盛具来“”。盛具五花八门,杯、盅、勺、瓢等都可用,如烧猪食一锅,“”五瓢细糠、五瓢粗糠;早餐烤麦糊烧,一餐“”夹平两汤碗面粉。寻常生活中,许多食料用量不用太过精细,“”的方法简便实用。

  乡人范寅《越谚》中注:“,较准秤斗,量定多少。”他的释义没《集韵》的精准,因为“”使用的是盛具,没刻度和计量单位,而秤与斗恰恰是称具和量具,在不造假的情况下,它应该是称量计量的器具,而盛具是没资格“较”它们的。这条注释下,作者又添注:饭吃。何谓“饭吃”,只有经历过粮荒岁月、过惯贫困日子的人才会知道,因饭少量不够,用餐者不能吃饱饭,而必须由当家人用盛具“”着分配。我对小时候经历过的“饭吃”尚有记忆,母亲以碗“”饭,大人一大碗,小孩一小碗,饭“”好已镬底朝天。范寅先生晚景凄凉,周作人在《越谚跋》中说:“到了晚年,他常在灶下烧火,乞糕饼、炒豆为酬。有时因为火候不中,为姑嫂谯诃也不为意。”他一笔带过的“饭吃”,背后有着无限辛酸。

  撍(zǎn),是个动作,不事稼穑者恐怕不会关心这个字,即使瞄着字典也不会理解。

  《广韵》:“撍,手撼。”俗发“赞(zàn)”音。具体说,是端着簸箕一类盛器上下簸动,借风力扬去混在其中的杂质。农事活动复杂多样,收获的豆类去壳晒干后往往夹杂着豆荚屑,稻麦中则有草屑、芒刺等,都需要除去,若用风车扇之,有的因风车力度太大,连子粒也被扇走,不适使用,而且风车不可能普遍备着,用手工“撍”之,既方便又不会浪费。

  怎么“撍”?本人学农时受过农民亲炙,也曾小试牛刀。要学会“撍”并不难,只要懂得“好风凭借力”的道理,看好风向,选好场地,蛮力加巧力就成。所谓巧,“撼”时把握节奏,风大谷物簸得低些,风偏弱,则需高扬。记得高中求学时,所属二中(现称稽山中学)每班有学农基地,第一年种芝麻喜获丰收,于是同学们忙得不亦乐乎,每天搬到太阳底下曝之,最后一大笸篮芝麻与壳屑的混杂物,由我们的韩姓班长出手“撍”之。韩班长贫农出身,根正苗红,身体也特棒,膀粗腰壮,看去颇有武师风范,但见其轻舒双臂,扣住篮边,一侧一倾,笸篮已离地,随之手撼膝顶,笸篮内的混合物一齐蹦起,成一帘风物迎风浪漫,那些荚屑便顺风而去。如是再三,成果显然,一大堆芝麻已安静躺在笸篮底下,韩班长也汗流满脸。这时有女生窃笑,原来有几粒芝麻跳到其脸上,被汗沾住,欲与青春痘齐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