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凌红
记得是暮春时节,半月未回老家,甚是想念。老家,便是儿时的故乡,那里有熟悉的味道和惦念的人。匆忙搭了朋友的车,赶上了父亲煮的稀饭起锅。晚饭后,在院子里闲走,百无聊赖。村子里儿时的伙伴大多天各一方,平素联络不多,加上阴雨绵绵,便断了寻访的念想。正自怅然,心里忽然冒出强烈的声音:上楼,看书。
乡村依旧安静,即使又一个夏天在快马加鞭的路上。这段日子,感觉心浮气躁,做什么事都不容易安定。倒不是有多忙,只是慵懒。忍不住刷手机,可是顶多算是借酒浇愁。我跟着感觉回老家,跟着感觉上楼,跟着感觉走进书房。
人间四月天,恰是读书天。在城市里看书和在乡下看书,感觉是不一样的。书房在二楼,书架有三层。大房间内的一个隔间,自感有曲径通幽之意。我看着那些书,像一个个久违的老朋友。它们还是那么淡定,倒是我打开它们时,表情和眼神都没以前那么自然了。随手拿起一本,翻上几页,竟像在大街上遇到一个光鲜的贵族,自己反倒成了邋遢的路人,一时躲闪,一时语塞。
木质的书桌上,透着木工师傅的匠心。我喜欢这样的质感,如同抚摸每一张纸指尖传递的温度。它直抵内心,也通向诗意的远方。我看着那些书,有自己参与编辑的书刊,有投稿录用的杂志,也有天南海北文友寄来的文字。我突然有点感伤,感伤自己对它们的默然。没回老家时,它们也许是寂寞的,正如村庄里那些陌生的野草。可当我回来时,捧起它们,温暖是双向的,就如父亲不经意在我的右手边泡上的那杯菊花茶,明媚,清新,润眼。即使顾不上续杯,也足以封存在时间的抽屉里。
窗外没有鸟鸣,这未经打扰的时间,更有韵味,恍惚忘了今夕何夕。窗外也没有鸡鸣狗吠。我不知道,在我离开故乡的那些时日里,村庄经历了什么。我也不知道,在相同的夜晚又有多少人流连在一本书里,享受如孩提时代那般清澈的阅读与思考。当然,这些仅在一念之间。我管不了那么多,我只能尽力管好自己。管住自己的眼,管住自己的心,记下眼前的春意。
春意是临睡前父亲递给我的那杯牛奶,春意是书上那行铅字:外物之味,久则可厌;读书之味,愈久愈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