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老家在虞南山区陈溪乡,山村的特色之一是水井多。有数尺深,用鹅卵石砌成的;有依山傍岩,挖个坑,铺上几块石头的。我家的水井属于后者,紧靠山脚,宛若一个水坑,井底细石沉沙,活水源泉,像水乡的河埠头,无论老人小孩,使用起来方便。
井水一年四季清粼粼的,纤尘不染,家里烧茶煮饭,洗菜捣衣,全都离不开它。印象中,每次有客人来,母亲都会烧一壶井水泡茶。滚烫的水冲泡下去,茶叶顷刻间舒展开来,飘出一缕缕诱人的清香,呷一口,沁人心脾,余味无穷,这都是因为井水好。
记忆里,夏烈如火,我最喜欢去井边玩,渴了掬水为饮,井水沁甜,清凉解渴,暑气也随之消了。傍晚,母亲用木勺舀起井水,让我坐在青石板上,轻轻将井水浇到我的背上,仿佛有一股清凉像电流似的流遍全身,没有了刚才的油腻感和汗臭味,顿觉神清气爽。母亲总对我念叨,用井水洗出来的姑娘,长大后特别漂亮。这一点不假。记得当年我进城读大学,室友都说我肤色好,水灵灵的,白嫩得犹如鸡蛋清,不像山里人。我想,这一定是得益于井水的滋润了。
少年时,我常帮母亲拎井水。夏天,井水浅了,就用一根竹竿钩住木桶,缓缓吊下去,待桶底触到井水,手中就有失重的感觉。这时,猛地用力一抖竹竿,木桶倾斜的瞬间水便汲满了,然后捏紧竹竿往上提,只觉一股凉意扑面而来,玉露似的井水就吊了上来。
山区最怕干旱,记得有年夏天久晴不雨,村里的水井几乎干涸,我家的水井如有神助,昼消夜涨,不见枯竭,成了全村人的救命之水。那些日子,乡亲们络绎不绝到我家挑井水,平时清静的后门头,热闹非凡。乡亲们怀揣感激之心,纷纷夸我家风水好,将来孩子一定有出息。这不,后来我们姐妹俩都考上了大学,这在上世纪八十年代的农村,简直是破天荒的喜事。
现在,村里早已通了自来水,但耄耋之年的母亲初心如旧,还是习惯喝井水。我每次回老家,只要喝上一口清冽甘甜的井水,心头总会涌起淡淡的乡愁,还有割舍不了的牵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