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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06
星期三
当前报纸名称:绍兴晚报

邂逅斑楂

日期:05-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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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6版:鉴湖月       上一篇    下一篇

  宣迪淼

  春已深,草亦深,盛大的花事走过一场接一场。

  先是桃花、梨花、杏花闹开了,再是樱花、蔷薇花挂满了枝,不久牡丹花、木棉花、含笑花和杜鹃花也先后登场,一簇簇,一枝枝,次第打开了春天的门楣。

  但在我看来,太多色彩,太多妩媚,会让画意与诗情无法专一地契合心灵,抵达季节深处。

  前些天,一场暴风骤雨后,与斑楂的偶遇让我留下了一段自我的心音。行走日的前一天傍晚,历史上罕见的一场强对流,对整个山麓进行了一番肆虐,打量山岸,满眼乱石横叠,山木歪斜,土泥沾枝,一片颓废。

  咦,这是啥,迷你小番茄吗?正在惋叹时,妻忽然指着不远处被风吹倒的的冬青树上挂着的一片红兴奋地说。

  哦,是斑楂,难得!只见它和冬青树抱在一起,成百上千青红色的椭圆形野果悬挂在枝条上,它们虽经风雨暴力摧残依然长得滋润、漂亮,既像微型的红灯笼,又像迷你的山楂,在阳光下鲜艳夺目。最有意思的是,果子下方还垂着一个小辫状的东西,恰似灯笼底部的流苏。

  真是幸运,多年不见的斑楂,竟然在这里与我们不期而遇。

  斑楂,学名胡颓子,一个近乎蛮语的奇怪名儿,南北方的人们给它的土名更是千姿百态,光是我的家乡浙江一带就唤作野荸荠、野枇杷、鸡卵子、野水葡萄、白萹蓄、大麦奶、甜果儿、麦榄、斑楂、干茄、大麦前果、大叶巴楂子、浆米草等数十种名称。如上度娘一查,这名儿就更是一片繁华了,清明子(《江西草药》)、潘桑果、麦果果、野枣子(《上海常用中草药》)、蒲栗子(苏医《中草药手册》)、雀儿酥(《雷公炮炙论》)、半含春(《本草纲目》)、半春子、甜棒捶(《植物名实图考》)、牛奶子、石滚子(《草木便方》)、糖罐头(迈尔氏《中国植物名录》)、羊奶奶(《贵州民间方药集》)、柿蒲、灯蒲(《泉州本草》)、土萸肉、补阴丹、瓶匏、田蒲(《闽东本草》)等。植物的名比人类的姓名生动得多了,每一种植物一旦与汉语相遇,总能繁荣为一种地标,并嬗变一部地名艺术史。

  记忆里,斑楂喜湿润、温凉的环境,常羞羞答答地把溪谷边的岩石缝作为家园。一丛或一撮,数量并不多,唯有幸运儿才能有幸一遇。

  斑楂存古风,走得慢,长得缓,以风霜雨露为养料,以日月星辰为车马,不急不躁,别家在冷风冻雨中退却时,它反而大冬天的守着妆点大山亮色的职责,又在春天满季的百花争宠中以饱含野味的果实给人们的生活另一种留白。

  正想间,有熟人经过,以斑楂全身是宝为由,善意地建议我取锄把它掘回家盆栽养着,我笑笑拒绝了,回头对妻说,它的家在山里,我们扶正它,加点土,上点水。

  斑楂,好好活着,来年再来看你。真正喜欢的东西,就在心里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