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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06
星期三
当前报纸名称:绍兴晚报

晒春

日期:04-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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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9版:鉴湖月       上一篇    下一篇

  宣迪淼

  吃了立春饭,一天暖过一天。

  村庄在春阳的抚摸中悄悄醒过来。溪水涨着身子刺啦刺啦从村口的庄稼地溢进来。樱花心急地怀着孕。桃花熬不住忽然注入的精气神,大枝大枝地绽开。

  春阳挤占了万顷良田,田野的世界情窦初开。向阳的地头,泥土黑油油地闪着光晕儿,最早的芋头已经下种,草尖儿密密麻麻见风长,大地释放着返青时的闪电。

  见着新鲜的阳光,农人都估摸着得加紧晒几回太阳。这不,咸菜要晒、萝卜丝要晒、番薯干要晒、棉被要晒、换洗的冬衣要晒……

  这些物什,经过一冬,是冷了,累了,寂寞了,晒晒太阳,除除体内的湿气。在农家,春晒要算最朴素、最简单的“以阳养生”的方式。

  农人把藏了一冬的物什都晒出来了,豆角晒出来了,硬米也理出来了,陶罐里还没吃完的盐制菜类、腌肉咸鱼都晒出来了。

  阳光温暖流淌,金子一般。

  家家户户的道地里、栏杆上、阳台上,甚至村庄水泥路边都晒满了东西。有的被绳子串起来晾晒开,有的铺在晒箕里,横横竖竖的,好不闹热。

  阳光好啊,多坏的心情,只要在太阳底下晒一晒,就暖了。

  谈天说地晒太阳,村里的老汉们都喜欢在春阳下蹲墙根说事,他们讲着乡土气扑鼻的话语,让人听着亲切。日子长长,“有闲”就是最大的快乐,对农村老人来说,“蹲墙根”晒太阳就是一种长暖的光阴,就是内心亢奋涨潮的幸福事。

  穿得鼓鼓囊囊的老妇们,挪到道地上,一边解开长长的包发髻,让满头白发吸收金贵的阳光;一边看着奔来跳去的孙儿辈,满脸是阳光的笑容。

  一茬茬的乡村老人,为儿孙付出了自己一辈子的爱,在逐渐空心化的村落,依然与村庄住在一起,与阳光守在一起,他们都是阳光下生命的根。

  晒春,晒出了一家人的亲情、生长与血脉。

  叔伯们已经趁着阳光忙着准备春播的那些事,铺摊开荆条、毛竹片子、笤帚苗和芨芨草,编编箩筐,绑绑笤帚……偏屋里的锄把和铁锹也被拿出来了,叔伯们在池塘里反复洗,反复擦,它们马上要奔赴生产一线,翻地,梳沟,打田埂,它们不能不合时宜地长满锈。阳光堆在锄头上,发出动情的光,它们与农人们完成了心灵神会最完美的对接。

  阳光与生灵们紧密相连。春阳一出来,鸡子们循着园地的墙根儿刨虫子,携着鸡崽儿的老母鸡,东墙根儿,西墙根儿,扒拉着鲜湿的泥土找食,过着自己的小日子;鸭子占着池塘,钻下去浮上来,忽而又披着阳光梳理着自己的羽毛。母亲们在池塘边洗完最早的时鲜野菜,把炊烟缠绕在阳光下,热腾腾生活的气息穿过新阳,扑面而来。

  晒在初春里,世间万物都开始振作精神,奔赴新一场生命的孕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