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仲尧
以前，农村的房子都有一个宽绰的屋檐，不但替人遮挡风雨，还是燕子筑巢育雏的场所。这样的情景，在我老家的屋檐下年年上演。
小时候，一到春暖花开，我常坐在屋檐下，仰望天空，盼着燕子归来。等得不耐烦了，就追着母亲问：“我家的燕子什么时候能回来？”母亲接上话茬说：“快了，估计这几天就来了。”燕子是家鸟，是认家的。一个风和日丽的晌午，我忽然发现两只燕子在院子里盘旋，舞姿轻盈，歌声动听，好像在向久别重逢的主人问好。
那些日子，我又多了项活计，母亲嘱咐我持根竹竿坐在屋檐下，守着一窝燕子，以防邻家那馋嘴的虎头猫在屋梁上出没，打燕子的歪主意。就这样，我看着黄口雏燕一天天吵吵嚷嚷，慢慢长大。
等小燕子羽翼渐丰，跟着燕爸燕妈扑腾着小翅膀，振翅学飞时，又到离别时候了。燕子辞别，同归来一样，从不跟人打招呼。某一天，屋檐下突然静寂下来，没有了叽叽喳喳的咋呼，没有了在岁月光影里飘忽翻飞的剪影。我眼泪汪汪地愣在屋檐下，燕去巢还在，还有一只被父亲系在燕窝下盛接燕粪的纸盒在晃悠。
那时，我对燕子的生活习性很不理解，觉得它们完全可以常年住在我家屋檐下，何必年年风风雨雨地来回折腾。母亲说了句我当初不太能懂的话：“小燕子翅膀长硬了，就得去外面闯荡，可是外面再好，飞得再远，它们也记得每年回家。”是的，燕子是有灵性的，一旦选择哪家屋檐下安居，此处就是它们世世代代永远的家。成人后，我才懂得母亲话里所包含的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