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城里没有蜂窝炉子,更没有液化气,烧火做饭全是大灶。
我家的灶间是平屋,烟囱靠墙往下穿过屋脊,连接着砖土垒砌的大灶。灶面离地三尺高,方圆不盈半丈。两只锅中间夹着一只烫锅。屋顶上的天窗投下光束,将晦暗的灶间打照得恍如一方小舞台。不用说,家庭很重要的一部分生活情景剧,每天都在这里按时上演。
主角自然是我母亲。母亲系着围裙,舀水淘米做饭,我最喜欢当下手。灶膛里噼噼啪啪的火苗舔着锅底,袅袅炊烟,顺着烟囱缕缕升起,慢慢飘散。炊烟不仅是一种风景,更是我们对一顿饭的眷恋。
在那个年代,很少烹炒,大灶以蒸、煮为主。清蒸腌菜、霉苋菜梗、咸菜豆腐,饭焐萝卜、茄子等等。虽然那时物质还不够丰富,但我们从不缺乏“美食”,它们给贫寒的岁月增添了无限的欢乐和情趣,让漫长寂寥的岁月充满了温情和爱。
大灶的锅巴,我们也叫镬焦。那个味道才叫香。每逢母亲做饭时,我都会按着母亲的指令操作。只见她根据米的多少在锅里添上适量的水,待水烧开,不多时锅盖边“吱吱”作响,便将灶膛里的火拨小,几分钟后,再添几把松针,文火慢烧。很快,香气就从锅里飘出来。此时,灶膛里的火虽已熄灭,但仍有余温,锅里的米饭在余温的炙烤下,愈发喷香。盛了米饭,留下的是锅巴,用锅铲铲起,拗一小块入口,脆脆的,炒米香的味道扑鼻而来。当然,锅巴也有另一种吃法,就是将少量锅巴留在锅里,用热水冲泡调匀成糊状,味道比炒面更香。
猪油飘香,吃油渣的场景让人难忘。那时,买肉要凭票,母亲会不定时地买来猪板油熬油。熬油时,我总是在场。我在灶下烧柴火,一切听从母亲的安排。她说要快速催热,我就放木柴生大火,她说要慢慢熬制,我就把木柴往灶口挪一挪。母亲自然没闲着,拿着漏勺在锅里不停地翻炒,不一会儿,油脂的香味随着升腾的热气飘满灶间,穿过窗缝钻到了外头。隔壁家的张师姆闻到香味,大声喊着:“又在熬猪油啦?吃得够快的呀!”熬油不易,方觉味之可贵。油渣,趁热吃好比是一种零食。放少许盐,撮几粒放嘴里,一嚼,松脆中迸发油香。
虽然跨越了几十年的风霜雨雪,至今想起来,大灶里有淳朴和纯真的味道,这也是那时的幸福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