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泉林正在抚弄铜琴。
故宫博物院收藏的明代“音朗号钟”铜琴。（资料图）
一锤一锤，锻造出心中的最佳铜琴。
“光从外表无法判断古琴的优劣，必须用耳朵听！”春日的一天，新昌县镜岭镇溪西村泗坑自然村，一头银灰发的潘泉林坐在琴凳上，手抚自己制作的铜琴，指点记者用耳朵分辨不同铜琴音质的优劣。
古琴，又称瑶琴、七弦琴，在我国已经有3000多年历史了，成语“琴棋书画”中的“琴”指的就是古琴。今年76岁的潘泉林，原本是位出色的木匠，69岁时开始跨界制作古琴，后来因为一张照片，他又开始尝试制作难度更高的铜琴，几年时间，先后制作了六版铜琴。
在悠扬的琴声中，老人说起了自己和古琴结缘的故事。
记者 俞颖颖 潘晓林 通讯员 王娟敏 文/摄
69岁，拜师学艺制作古琴
潘泉林穿一套黑色中式服装，看起来温文儒雅，光凭外表很难看出他是一位木匠。但从潘泉林伸出的双手上就能看出他曾经的职业，这是一双典型的手艺人的手，粗糙，肥厚，纹路纵横。
“在做古琴前，我已经做了40多年木匠了。”年轻时，潘泉林就是爱闯爱拼的性格，曾去广东办过家具厂。“当时我在广东做组合家具，卖得特别好。”潘泉林说，短短3年时间就赚了四五万元。那可是20世纪80年代初的四五万元，万元户在全国都很稀罕。
1985年，潘泉林到了嘉兴做木工，一干就是30多年。潘泉林擅长木雕窗花，各种细木工活都炉火纯青，被评为嘉兴市秀洲区非遗传承人。
后来，在一次非遗展示活动中，潘泉林被一个古琴展台所吸引。同样是木制品，潘泉林觉得古琴是艺术品，来了兴趣的他开始和古琴制作的非遗传承人攀谈起来，结果越听越上头，马上决定拜师学艺。
此时，潘泉林已经69岁了，而对方还是一个40多岁的中年人。但在潘泉林看来，拜师不分年龄大小，能者为师。他相信兴趣是最好的老师，所以很愿意跟随对方学习古琴制作。
从传统木工到制作古琴，虽然属于跨界，但基本功还是相通的。潘泉林说制作古琴需要木工基础，所以他学起来特别快，老师跟他讲了古琴制作要领后，他很快就能领会并制作，不久已经能自己独立制作古琴。
潘泉林说，自己这辈子靠手艺养活了一家，没有其他兴趣爱好，但唯独喜欢音乐，初中时就动手做过二胡、板胡和箫等乐器，全是无师自通，如今制作古琴也算是爱好的延续。
痴迷古琴，又被铜琴“种草”了
4年前，潘泉林无意中在一张图片上看到，故宫博物院收藏的琴中，有2张是明代的铜琴。从此，铜琴在他心里生了根，成了他的梦想。用年轻人的说法，他的心里“种草”了。
铜琴是怎么做出来的？声音有什么特点？怎样才能做好铜琴？……一连串的疑问让潘泉林日思夜想，寝食难安。
潘泉林干脆背了一张自己制作的古琴跑到了东阳、永康等地找铜铸厂，请他们帮忙制作一床铜琴。
“我一连走了3天，咨询过9家铜厂，都得到了一致的回复——因为我对琴面的平整度、光滑度要求太高，不敢接单！”潘泉林说，自己当时是败兴而归。
潘泉林不死心，回家后又开始查询相关信息，得知我国的铜铸品厂集中在河北唐县时，他又背上古琴，乘着高铁去了唐县。一上午跑了10家铜厂，但听到的还是一句老话：这样的精度要求我们无法完成。
古人能做的东西，现代人怎么就不能了？他越想越心不甘，吃了中饭后又接着找，第11家、第12家……到第15家时，这家厂长看了一眼，说：“这个简单！我们有专业技术和团队。”并拍着胸脯保证一定能做好。潘泉林高兴坏了，决定花1.5万元钱定做两床铜琴，一床是翻铸，一床是锻打。
一个月后收到货打开一看，潘泉林傻眼了。琴面的凹凸不平肉眼可见，高低有6毫米之大，发出的声音更是糟糕，没有一点古琴的韵味。
当天夜里，潘泉林辗转反侧。“古代就有铜琴，难道现代人反而做不出来？”经一夜思考，他决定自己用纯手工锻打工艺试试。他学木匠之前，曾跟随村里的铁匠学过几年锻打，现在刚好派上用场。
自己锻打，不断改良，引来专家寻访
说干就干！第二天，潘泉林就自己动手制作木模，然后拿着木模去镇上的翻砂厂做了个700斤重的大铁凳，就这样开始了纯手工锻打工艺制作铜古琴。
制作铜琴需要不停锻打，制作时会有叮叮咚咚的声音，潘泉林决定回老家，躲在乡村全身心制作铜琴。为此，他放弃了留在嘉兴某旅游区做非遗传承人的待遇。
为了做好铜琴，潘泉林上网查询资料，但找了一圈几乎没有有用的信息。故宫里有铜琴，但不能走近了看，更不能伸手去弹，怎么办？
没有师傅，没有可以参照的经验，潘泉林只能自己摸索。锻造、焊接、打磨，经过17天的日夜制作，潘泉林做出了第一床铜琴。外表虽然像了，装上琴弦一弹，音质非常一般。“耳朵里总能听到沙沙声，音质不好。”
潘泉林没有气馁，继续改进，寒来暑往，勤耕不辍。至今，他已经迭代到第六版，做出20多床形式各异的铜琴，重量也从第一版的10多公斤改良到现在的5公斤。2022年，他的一床铜琴还入驻北京鲁班堂展览。
铜琴做得好不好，潘泉林更愿意相信专家的耳朵。完成第三版铜琴制作时，他曾背着它跑去找了中国音乐学院的老师，请他现场弹奏、感受。听说潘泉林对铜琴制作的坚持时，老师很感动，并当面提出了不少改进意见。
因为制作铜琴，潘泉林还认识了不少制作、弹奏古琴的专家，他们看了老人发的抖音视频后，从全国各地赶来一探究竟，纷纷被老人的精神感动。
采访的最后，当记者问起老人为何年过古稀，依然要坚持手工制作铜琴时，老人表示，他制作铜琴不为名利，纯粹是作为一个老匠人的梦想。“中国做铜琴的师傅很少，我本身一辈子做木匠，懂点手艺，我想把铜琴做好，传给后人，把古琴文化发扬光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