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有客来访,少不了小酌几盅。席间,妻端上一大碗热气腾腾的荠菜饺子,顿时满屋飘香,直叫人馋涎欲滴。我不由自主地夹了一只放进嘴里,慢嚼细品,似乎闻到了一缕沁人的山野气息。恍惚间,儿时挖荠菜、吃荠菜的情景在我的眼前鲜活起来……
荠菜是一种越冬植物,灰绿色,开小白花,叶子边缘长着凹凸不平的小缺裂。它根系发达,生命力顽强,不管地势的坑洼与平坦,不择土地的贫瘠与肥沃,总是四仰八叉地匍匐在家乡的田垄地头。是冰雪练就了它的筋骨,是春风赋予了它的柔情。每年开春,荠菜就顽强地冲破地表的束缚,迫不及待地向人们传递春天的信息。
“三春荠菜饶有味”,它是上天馈赠给人类的珍馐佳肴。可荠菜最初给我的印象,似乎与饥饿相关,它给予了饥肠辘辘的人们最实在的温饱,也滋养过我孱弱的身子。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的农村,人们生活很清苦,在青黄不接的春日,吃野菜是习以为常的事。那时大人们整天在生产队里劳动,几乎无闲暇的时光,每到春暖时节,挖野菜就是孩子们的主要活计。放学后,我常拎着小竹篮,捏把小镰刀,像放散野猪一样到处疯跑,爬遍了沟沟坎坎,弄一身泥土,然后满载而归。母亲放工回家,着手将一株株鲜活的荠菜清洗干净,素炒、凉拌、烙饼、包饺子,转眼间变成了各种果腹的吃食,帮助我们填饱肚子度过了春荒。
满含着童年生活的艰辛,我对荠菜的情愫,更多的是感恩,觉得不管日子多么窘迫,只要土里能长出荠菜,生活就有盼头。后来读了一些关于荠菜的诗文,才知贫穷无关乎荠菜,它是老少皆宜、百吃不厌的时令野味,还受到无数文人墨客的褒奖。“春来荠美忽忘归”,这是陆游的感叹;“天然之珍,有味外之美”,这是苏轼的赞誉;“城中桃李愁风雨,春在溪头荠菜花”,辛弃疾更是把荠菜当成了春天真正的使者……民间还有“三月三,荠菜胜灵丹”的谚语。《本草纲目》说它有利尿、明目、和肝、强筋健骨、降压、消炎之功效。难怪当时我们虽吃的是粗茶淡饭,但因常吃荠菜,照样健健康康,极少生病。
写到这里,我仿佛看到一株株长得水灵灵的荠菜,沐浴着和煦的春风,摇曳在大地上。
时过境迁,用荠菜充饥度日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它以特有的美味将春天细化到盘子里,给我们的生活平添了几分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