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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07
星期四
当前报纸名称:绍兴晚报

酱缸里的乡愁

日期:03-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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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10版:鉴湖月       上一篇    下一篇

  我家从东北搬到南方已经有20多年,虽然口味逐渐南方化,但大酱依然是割舍不了的乡愁。每次吃饭,不管桌上已经有多少山珍海味,我妈都会像翻宝贝似的,从冰箱里拿出一个密封罐,盛出两勺酱放在小碟子里。当这一碟酱点缀到餐桌上,能顿时勾得大家的味蕾雀跃起来。

  老妈还经常会把大酱加工成鸡蛋酱。先热锅再放油,将蛋液搅好倒入锅内,等到蛋液冒泡,撒以葱白爆香,加入几勺大酱翻炒。鸡蛋与大酱交融,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原本粗犷的大酱显露出柔情的一面。以一方干豆腐为底,夹一筷子鸡蛋酱抹匀,放上一条黄瓜,数段青葱和几绺香菜,卷好送入口中。葱的辛辣、香菜的清新、黄瓜的水分、干豆腐的柔韧,以及鸡蛋酱的咸香,在口中绽放开来,胜过人间无数。

  南方的朋友来家里做客,好奇地问道:“听说你们东北人用大葱蘸大酱吃,是真的吗?”而等开饭之后,他们亲眼看到家人吃下一口葱蘸酱,还是不免咋舌。但经常来的客人,也学着我们的模样,开始了大葱蘸大酱的生猛吃法。不知是不是受大酱的影响,慢慢地,她们软糯的南方口音中也掺杂上了东北话,“唉呀妈呀,这也太好吃了……”

  南方的气候酿不出东北的大酱,因此大酱在我家总是紧俏事物。好在东北亲戚对我们表达思念的方式,就是逢年过节寄过来几罐大酱。山高水远,不能时时回乡,而这一口酱无疑把家乡的风土送到了舌尖,让我们得以借着酱的滋味来慰藉思乡之情。

  回想小时候,我在东北的小县城生活,记得亲戚们家家户户的小院里都有一个酱缸。那些我们在院里院外玩耍的时光里,黄豆在酱缸里“密谋”着滋味。其实做大酱也是个手艺活,大酱通人气,做不好就是丑大酱。先将大豆烀到烂糊,碾成豆泥,做成长方体的酱块,用纸包好存放。等到谷雨时节,再将酱块切碎入缸,按一定比例加水和盐发酵。下完酱后,每天用酱耙给酱缸打耙,每次20分钟左右。在酱耙的杵击和搅拌下,酱块子越来越小,酱越来越细,酱味也越来越浓。

  新酱出缸的时候,正是野地长满婆婆丁的时节。小时候,采婆婆丁是家族的春游活动,亲戚们结伴到郊外。大人们边采婆婆丁边聊天,而小孩子们则追蜻蜓、赶蚂蚱。等到婆婆丁满筐的时候,春游也到了尾声,回家后再用半碗大酱来做个总结。一口婆婆丁蘸酱,就是东北人的春天滋味。

  其实在东北菜里,“酱”还常常是个动词,譬如酱茄子、酱土豆、酱豆角、酱鲫鱼……哪道菜没有酱的参与,必然会失色几分。如果说,酱菜里的食材代表着东北的白山黑山,那么浓烈的汤汁更像是东北的人情氛围。

  小时候我对大酱很无感,觉得它其貌不扬,总是与朴素的食材为伍,难登大雅之堂,认为山珍海味才应当是被追求和享受的人生。可而立之年才发现,其实生活本就平淡朴素,是酱让我们在平淡的生活中蘸出不凡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