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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09
星期六
当前报纸名称:绍兴晚报

茄花色·修里爿

日期:02-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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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10版:鉴湖月       上一篇    下一篇

  “茄花色”,茄子花的颜色,方言中用它的比喻义,指东西很一般。如:“这件登山服,还说是进口名牌货,我看茄花色。”也可指人:“这个引进人才,大概是个考试大王,干起活来茄花色。”

  茄子的花色浅紫带白,它是蔬菜瓜果类花,自然与观赏类的花卉不可同日而语。《汉书·王莽传》云:“紫色蛙声,余分闰位。”中国古代正色为青、红、黄、白、黑五色,没紫的位置;正音为宫、商、角、徴、羽五个,黄钟大吕是正音的衍化,那聒噪不止的蛙鸣,只能算是主旋律之外的噪音了,只能“余分闰位”。“余分闰位”什么意思?颜师古注:“岁月之余分闰也。”翻译成今文,地球环绕太阳运行一周的实际时间与纪年时间所余的零头数称闰。《汉书》的原意是指王莽的王位有纂夺的嫌疑,是杂碎而非正统。《汉书》的作者拿茄子花之紫色取笑王莽,可谓挖空心思。

  “茄花色”这词至今仍流传于乡人之口,又因为乡贤鲁迅用过而传诸域外。曾有一位杭州文友来电问:“仁兄,鲁迅说过的茄花色出于哪篇文章?”为此我花了大精力翻阅了《鲁迅全集》,直至第12集《书信》集才找到,出现在1930年3月27日给上虞老乡章廷谦(川岛)的信中:“于会场中,一览了荟萃于上海的革命作家,然而以我看来,皆茄花色,于是不佞势又不得不有作梯子之险,但还怕他们尚未必能爬梯子也。”表达了鲁迅当时复杂的心态。

  “修里爿”的“里爿”,指里子,照字面看,是整饬衣服的里子,方言是取其比喻义,喻管吃喝。如:“顺兴头脑穿的像落拓阿四,却三天两头坐酒店,专修里爿。”这里的“里爿”,指代人的内藏器官,重点指负责消化的肠胃,吃饱吃好,滋补强身。在物质贫乏、收入总量不变的情况下,要不要修里爿,如何修里爿,需要有极明白的计算,在外表与内观不可兼得,穿着与吃喝不允全顾,虚荣与实惠不能双赢的情况下,舍外表、穿着、虚荣而独钟情“修里爿”,是明智者不二的选择。

  有一阶段,流行“穷光荣”的口号,“冒富大叔”成了反面角色,“修里爿”自然成了一种生存智慧。还记得一件印象深刻的往事,那日在一处新建的公厕如厕,一间贴着“工具间”标牌的小屋门口,一只煤饼炉正燉着一大锅红烧猪蹄,粘稠肉色在阳光下红艳耀眼,飘散着与厕所格格不入的诱人香味。出来时我看见那个守厕人在一旁与人闲聊,听去是外地口音,衣衫陈旧得分不清颜色,赤足套着一双发黑的已开了口的军胶鞋。“修里爿”,这一瞬间我脑子里闪过这个词,感喟我们越语的不简单,它低调,内敛,韬光养晦,又有养精蓄锐,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等意义,有一种丰饶而吊诡的韵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