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晓
到了年关,我与宋之问“近乡情更怯”的心情共鸣了。回不回老家,我是纠结的。
这不,上次回老家,又有人找上门来了,一副把我当成人生救星的虔诚模样。
中央电视台有个节目叫《我要上春晚》,在我老家几乎家喻户晓。那天,几个老乡告诉我,村里有个后生,也想上春晚,让我帮帮他。
这个后生我认识,是老鲁的儿子。
还是腊月的一天早晨,山梁上被一团一团的浓雾紧裹着,一个声音唱响了。
这个练声的人,就是鲁小军,他爹鲁永福在城里打工。
那天鲁永福父子在我家吃午饭,鲁小军告诉我,他爹想把一只在乡下的羊牵到城里来养,理由是城里草多,草没羊吃实在是太可惜了。鲁小军模仿了羊的叫声:“咩咩咩,咩咩咩……”真是惟妙惟肖。我夸奖他:“你有表演天赋噢。”
鲁小军得意地笑了:“叔,我有一个乐队,我是队长。”
鲁小军走了,老鲁才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说,儿子都33岁了,还没结婚,从小到大就只知道在山沟沟里唱啊唱。老鲁还说,前几年他准备把一根扁担交给儿子,也来城里做“棒棒”,儿子“呼”地一下就把扁担扔到了山沟里,大声嚷:“爸,你真小看你儿子了,我是当明星的人!”
8年前,鲁小军在城里成立了一支民间乐队,大多是为婚丧嫁娶、开业乔迁等事演出。他曾编排了一个小品,有次演出后还获了市级大奖。鲁小军的野心更大了,他要上春晚。
老鲁求我:“兄弟,你帮帮小军,他做梦也想上春晚!”
这个,这个……我实话实说:“老鲁,上本地春晚,我可以找认识的马导演帮帮忙,但上中央电视台的春晚,我还真没那能耐。”
前不久的一天,鲁小军和几个小伙子再次来到我家,他扛来了整整一只杀了的羊。
“叔啊,求你一件事,帮帮我上春晚!”小军和那几个小伙子诚挚地望着我,眼里是梦想燃烧时的灼灼之光。
“小军,你们确实可以去报名参加中央电视台的《我要上春晚》《星光大道》这些选秀节目……”我实在不忍心拒绝这个有梦想的年轻人。
小军说:“叔,都报名好多次了,没得到通知,没指望了……”他还自信满满地说:“叔,我感觉我的水平,不比那些人差。”
“等我想想办法,托托关系……”我对鲁小军这样结结巴巴地说。我知道,这完全是虚伪地应付了……
我送鲁小军他们刚走,老鲁就打来电话:“兄弟啊,拜托你了。”
上周的一天,老鲁在电话里哭着说,儿子演出时表演踩钢丝,摔下来骨折了,受伤住院。
我赶到医院,蹲下身安慰鲁小军:“小军,今年不行了,明年,叔帮你报名参加《我要上春晚》节目试一试……”
鲁小军满眼是泪,点点头说:“叔,谢谢你!”他要爬起来给我鞠躬,被我一把按住了。
哎,鲁小军,你一个农家娃,为何把上春晚看得那么重,你就站在山梁上,在故乡的白云下唱唱歌,难道不好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