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科峰
在十二生肖中,龙是很奇特的存在。其他生肖都可以在现实世界中找到活物,唯有龙若隐若现。大约越是虚无的东西越神秘,当这个由鹿角、牛头、蟒身、凤爪、鱼鳞等组合起来的神物跃然纸上时,瞬间令人想到皇帝的龙袍、四海的龙王、华夏的图腾。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刘禹锡的《陋室铭》将龙视为“灵物”,在古人的认知中,龙为四灵之首,为祥瑞之物,是和风化雨的主宰,神通广大足可庇护人类。其实,龙最早出现在《山海经》里时,乃是“人面蛇身而赤”的神人,谓之“烛龙”。随着不断的演变,“人头蛇身”变成了“牛头蛇身”,继而生出凤爪,平添几多威风。
文献记载说“黄帝乘龙戾云”,以龙为坐驾腾云驾雾,云游四方,龙便与帝王产生了联系,“天人合一”的念头一旦滋生,龙便成为有心人打造“人设”的载体,据《史记·高祖本纪》记载,刘邦之父因大雨将至,急去田头寻妻,发现一条蛟龙正伏在其妻身上,10月后便产下刘邦。如此“认龙作父”,不惜“绿”了亲爹,无非是出身草根的刘邦为血统造假而胡编杜撰的,不管别人信不信,只要自己当真了就行,从此龙子龙孙不绝,龙袍属于一人专属。
令人奇怪的是,龙既然代表着天子与皇家,正面形象自然不容抹黑,但在文学世界中却依然将龙人物化、社会化了,既有正邪之分,亦有善恶之别;既有造福于民的神龙,也有为害一方的恶龙。《晋书·周处传》和《世说新语》都有周处除三害的故事,其中一害是作恶多端的蛟龙。
唐传奇《柳毅传》,讲了落第秀才柳毅偶遇落难的洞庭龙君之女,仗义传信于龙宫,最终使其脱困于泾阳龙宫,并与柳毅结为伉俪。在这个故事里,洞庭龙宫代表着善,泾阳龙宫代表着恶,柳毅是个信息传递者,最终促使正邪之战而善者胜出,柳毅也因此得以善报。10多年前,我在洞庭湖君山意外发现柳毅井,一口不像是井的井,很普通,但据《巴陵县志》记载,井边原有一棵大橘树,柳毅当年就是从此处下水进入龙宫的,让人颇觉亦真亦幻。传说也好,演绎也罢,小说家无非是通过柳毅的传奇来证明龙与人是相通的,龙也有门庭与婚姻,也有君臣与阶级,也有父女与亲情,倘若将小龙女视之为人,与当世又有何异。
龙王与龙宫绝对是人间朝廷在海底世界的翻版,龙终究并非触不得碰不得的禁词,不然何以哪吒敢抽了东海龙王太子的龙筋,又何以四海龙王敢水淹陈塘关漠视百姓生命,可见即便沾了灵气的神物,也有人性的折射与善恶的转化,利于民则为神,害苍生则为魔,一念之间,善恶之变,龙亦如人。
随着封建时代的终结,龙不再是哪个阶层的代称与专属,但民间对于龙的崇敬却依然如故,舞龙便是留存至今的习俗之一。流传至今,舞龙自然不再是为了祈雨,而是节日喜庆的民俗表演,是非遗文化的赓续,是群众文体的和谐之戏。但无论如何,“舞龙”习俗所蕴含的“风调雨顺、国泰民安”的美好祝愿没有变,炎黄子孙作为龙的传人的文化理念不会变。
龙,是华夏崛起的象征,是东方腾飞的写照。
甲辰龙年(版画贺年卡)
王云瑞 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