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遥游(国画) 冯远 作
王松泉
前段时间,由于年龄和身体的原因,视力不佳,心情一直不大舒畅。接到老朋友马立远快递的新著,打开一看,眼睛一亮:《游目骋怀》,一本诗集!
迫不及待地打开诗集,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李牧童先生的序言。李牧童先生是我国文坛的大咖,辞赋创作界杰出的年轻领军者。
读过序言就翻阅目录,只见诗乡故远丹风师亲8部分类,200多首,琳琅满目,非常可观。接着跳过正文,先看诗人自己的后记,再读第一首写若耶溪的和末一首写幼年起步发轫之地的,都很感人。然后按自己阅读除长篇小说、学术专著之外的非连续性文字即一般诗集、文集的跳读习惯,采取“优选法”,在大约三分之二的地方选读了几首。至此,已经感受到诗人游目骋怀时目中的五彩风光和怀中的丰盈情愫。眼睛越来越亮,心情也越来越好。
不是说“熟读唐诗三百首,不会吟诗也会吟”吗?那我就来个“捧读马诗二百首,不会品诗也来品”。
我是怎么品诗的呢?
我平时读诗大都是我行我素、自得其乐,往往仅凭直觉和意会,而品赏和借鉴则很不足。直觉,是由生活经验带来的第一印象,一眼看,或喜欢,或无感。这种直觉,未经深思熟虑和逻辑推理,是通过直接感知或直接体验迅速获得的认识或判断,所以有时准,有时不准。因为感受和认识比较肤浅,这其实不算品诗。意会,是不经直接说明而内心了解领会。它虽因为生活经验以及形象思维和逻辑思维的参与,稍微进了一步,但也不深,仅仅只是主观意会,以为与诗人产生了默契和共鸣,但缺乏深入的心灵沟通,有时会成为一种自作多情。
品赏则可能要求高一点了,需要品味和赏析了。
找个例子来说吧,诗集的第8页,有一首七绝《迪荡湖漫步》,很普通的诗名,很简单的四句,很容易记诵,加上我也去过迪荡湖,有点熟悉,就没有再换其他的诗。当然我深知,这首诗绝对不是诗人最得意的代表作,但就是这样一首普通的诗,也足够我好好品赏,好好享受,好好治病了。
雨洒汀洲柳叶黄,
碧湖潋滟鹭成行。
三秋嘉树盈堤岸,
微步独怜桂子芳。
面对这样的诗,怎样品?品字三个口,我就在直觉和意会的基础上来了个三品。
一品诗人用什么样的炼字警句等语言创造了一个什么样的意境。由词入境,依境索意,我就慢慢体味到“雨洒汀洲”的“洒”、“柳叶黄”的“黄”、“鹭成行”的“行”、“盈堤岸”的“盈”,尤其是“独怜桂子芳”中被我视为诗眼的“独怜”,准确优美、平仄相谐、韵味盎然的词语自然而然地形成了一幅“秋雨碧湖寻芳图”,从中感受到诗人游目骋怀,油然而生的淡淡的愉悦和淡淡的思绪……
二品诗人用什么样的结构隐现了什么样的艺术思路。诗人思有路,遵路识始真。无论起承转合也好,跳跃穿越也罢,或者直线挺进也好,螺旋上升也好,辐射求异也好,聚敛求同也好,总有思路可循。
这首诗移步换景,或者说移目换形,自上而下,由远及近,动静交织,物我交融。首句特写“柳叶黄”,续句特写“鹭成行”,转句广写“三秋树”,结句“独怜桂子芳”。两个特写转到一幅群像,并由群像的宏观铺垫聚焦到最为心仪和钟爱的秋日一枝独秀、一树独香的“桂子芳”,思路明晰,有条不紊,显出诗人心路和心态的顺畅、从容和自然……
三品诗人用什么样的题材、事件等材料,蕴含了什么样的观念、理念、情怀、品格和生活态度,也即情感、态度与价值观。
这首诗描绘的自然现象或主观动态都各显风貌,天气的变化、景物的呈现、鸟类的游翔、步态的把握,其实都与心境相关。心境投射到物境上,就呈现了诗人此时此地特有的感受。这种感受色香声味俱全:柳色之黄,水色之碧,桂子之香,雨声之细,步声之微,还有雨中的兴味和情味,都显得富有生趣,而情调分寸的把握又恰到好处。正如结构上没有大起大落那样,这首诗在情感上也没有大喜大悲:不以物美而大喜,也不以己失而大悲。有的只是恬淡自如、闲适优雅、轻松泰然、潇洒倜傥、无忧无虑之情味,透露出诗人既不孤芳自赏,又不随波逐流的情怀,表达了诗人热爱自然、热爱生活的思想感情和积极的人生态度。
当然,要进一步探究诗人的情怀,还得在品赏时细心揣摩为什么诗人独自一人来到湖畔?为什么要在雨中漫步?为什么一人独游却要写到鹭成行?为什么要特意写到微步?为什么独怜桂子芳?……这些问题,都是探究诗人内心世界的钥匙。
以上是一孔之见的“正三品”:从语言到意境,从结构到思路,从材料到观念。它们都是从形式探究内容:词语是形式,意境是内容;结构是形式,思路是内容;材料是形式,观念是内容。从形式探究内容也就是从现象窥寻本质,它们都是由外而内的“入诗”,是“读出作者”。但一千个读者眼中有一千个马立远,不同的人对同一作品会有不同的认知和感受,人人可以各取所需,各得其味,正如鲁迅说不同的人读红楼那样。可见诗文一旦公开发表,就成为“公共产品”,就由不得作者一厢情愿了。读者探究所得,见仁见智,不一定全是诗人自己的原意和初衷。读者探究方式不同,能殊途同归最好,相去甚远也无伤大雅。不过,品赏者该有自知之明:应当充分尊重作品的创作意图,不能硬将自己的理解强加于作者。
然而,如果你想写诗,想成为诗人,仅有这样的“正三品”显然不够,还得在品赏的基础上认真借鉴,即再来一个“反三品”。如果说“正三品”是入诗的话,“反三品”就是出诗,跳出角色。如果说“正三品”是“读出诗人”的话,“反三品”则是“读出自己”。
如何“反三品”?那就得回过头去,再从内容审视形式、从本质反观现象,看自己应当如何借鉴和学习诗人的表现手法。
一是看诗人为了创造这样的意境,运用了什么样的语言?为什么要运用这样的语言?它好在哪里?我应当怎么学?
二是看诗人为了隐现这样的思路,采用了什么样的结构?为什么要采用这样的结构?它好在哪里?我应当怎么学?
三是看诗人为了蕴含这样的观念,选用了什么样的材料?为什么要选用这样的材料?它好在哪里?我应当怎么学?
读马立远的诗,我感觉到“诗中自有江河湖”“诗中自有花千树”“诗中自有登山路”“诗中自有仙人渡”,由于《游目骋怀》带来了我的“醒目开怀”,所以我还得再加上一句“诗中自有良药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