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振国
“挣家事”,是句平淡无奇的常用语,但在一定的背景下,它又可能是略带悲怆的宏大叙事,例如购房,事主常会说:“挣家事,头把钱一时驮勿出,前几天借借拖拖,儿子的婚房总算挣进了。”
“挣”,俗发“张(zhāng)”音,其义为用力获取。不用力,不费心费力气,不能用“挣”。当下一些金融大鳄、超级大款,即使买下了紫禁城旁的王爷府、夏威夷的海滨别墅、纽约市中心大平层空中花园,无非九牛一毛,不能用“挣”字的;一位扫地的大妈,冒着恶臭,扒拉垃圾箱里塑料瓶、碎纸屑,数年攒了千把块钱,终于买了一只最低档的手机,逢人便说:“我卖废品挣了只手机,呵呵!”则用词得当。
“挣家事”的“事”是个多义字,其中一个义项指“物件”,“挣家事”之事,就是这个“事”。《百喻经·水火喻》:“火及冷水两事俱失。”郭沫若《屈原》第二幕:“楚宫内廷……右翼为总章内室之右房,亦有阶有柱有帘有壁画等事,与正面同。”这里所说的“事”,都是指水、火、帷帘、壁画等物,不是指事情。老一辈乡人还有“五事”一词,过去稍像样的家庭都备有,指祭祀用的五件物品,它们分别为一只香炉、一对烛台、一对贡瓶。这些老物件,鲁迅故里老台门或还能看到。
怎么使用“挣家事”这词,这里有个“因人而异”的问题,因为“挣”有“用力获取”之义,“用力”是前置条件。马云说:“我给儿子在北京挣了套婚房。”肯定让人笑掉大牙。我小时候一件“挣家事”的往事或有点名副其实:我为赚一支二毛钱的笛子钱,“承包”家里汲水的任务,汲满一缸,娘奖励2分,二毛钱得汲10缸水。那水缸是只七石缸,能装40吊桶水,以一桶水往来60米算,我负重跑了24000米,还不算一拉一抻从深井里汲水,把吊桶举过头顶倒水这等“肌肉训练”。买来那支油亮的黄蜡巴巴笛子的时候,我真有“挣家事”的感觉。
“扮下套”,方言中喻打下手,打杂差。“套”,俗发“托(tuō)”音。多用于发牢骚,例:“我老爸一辈子没混上一官半职,单位里给大小头头扮下套。”
“扮下套”,与戏曲中的“跑龙套”有相似性,不过地位比跑龙套还要低下,干的就是剧务的套活,如装台、搬运道具、拉幕换景等杂活。在木工、泥工等百作中,“扮下套”基本上是学徒干的活,如泥水匠,上手师傅砌砖打墙,“扮下套”的在下面拌灰浆、搬砖块,完工后洗刷家伙、清理场地等。
日常生活中,“扮下套”使用频率高的,往往是那些做妈的,为儿女辛勤操劳自不必说,偶尔小孩帮着洗了一次碗,进厨房一看,不由嗔怪:“哎呀呀,洗了几只碗,这灶台我有半天好收拾,还是我为你‘扮下套’的时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