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梅图(国画) 任在山 作
宣迪淼
腊月,是家乡人挖西施藕的好时节。
乡里种藕人家,屋前屋后有水池的,都习惯在里头种点藕。进入腊月,藕壮价高,得夜以继日地赶趟儿挖莲藕。
吃藕容易挖藕难。莲藕被埋在冬天湿漉漉的豁口里,挖莲藕,看着美,实则极苦。
那年头,可没啥水下保暖的装备。要下水,还不能穿多。捋起袖子,卷起裤腿,寒风中瑟瑟发抖着下到水里。大半身浸泡在冬日里的冰水中,牙齿直打颤,一把挖莲藕用的铲子,便是全部的工具。可光有下水的勇气,还是不够的。挖莲藕,除了勇气,还得耐心。
水很冷,让人巴不得下一秒就能上岸,可偏偏还不能急,得慢慢挖。在泥巴下面,靠手摸着藕节的长势,一点点往外挖,不能急,要是断了,淤泥就会进到藕里面。
莲藕破了皮,或者断了,卖相不好,大半个冬天的辛苦可就得打个折扣。
自从挖藕的乡农踏进藕池那一刻起,就在摸索着、寻觅着。静卧在乌黑软滑池泥中的十孔藕,早已嗅到年味,等待着与挖藕人的深情邂逅。
老家人对西施藕情有独钟,西施藕就是十孔藕。他们最钟情的通常是出自池塘的十孔藕。池塘里常常有“老坑”,这里的土深,藕长得洁白如玉,鲜脆香醇,在家乡人的心里,这是最好的莲藕。家乡人对它们喜爱有加,都会在年前赶到市场购买西施藕,一是爱它的爽口,二是喜西施藕的美好寓意。
对大伙来说,与其说卖藕人卖的是十孔藕,不如说卖的是年味。
留下祭祀祖先的整枝藕,其它都走向厨房。它们被女人们在砧板上切成一圈又一圈。其中个大体匀的被做成糯米藕。
做糯米藕,得提前数小时把糯米淘洗后浸泡在盆子里,并把锅洗刷干净,柴火灶最好,准备好足够的劈柴。
祖母当年是制糯米藕的行家,因为她清楚水、米、盐的比例,她最了解糯米的泡胀程度,也最了解手中的勺子要往每一节藕中灌装糯米的量。一番愉快的忙碌,便将灌装好的糯米藕放到大铁锅里,注入足够的清水,加些许的盐粒。我们兄弟几个踊跃抱来柴火,往灶膛内添。
码柴的旺火,很快就把水煮沸,香气开始飘出,心急的我们,开始透过木锅盖的缝隙往里面瞅。“没熟呢,小馋鬼们!还要继续焖煮一会。”祖母说话间用一把圆木柄的黑铁铲翻动几下,然后又在盖好的锅盖上围一圈湿的布巾。在热力的作用下,藕的味道一点点析出,米粒的香味不断释放,诱人香气开始在灶间弥漫。锅内咕噜噜的水响,似乎在挑逗大家的肠胃,强烈的食欲让人迫不及待地掀开锅盖,白色的水汽氤氲一屋。
随后便看见先前软耷耷的糯米藕似乎被魔术师施过魔法,变得饱鼓囊囊,一节节的白莲藕挤满了一锅。铁铲筷子齐上阵,将它提出来,厚嘟嘟的藕已变成淡黑色,熟透的糯米粒,有了油的滋润,亮兮兮如石榴籽一般抱成一团。
稍微晾一下,待糯米藕外表干爽了,没有了油腻,可捧在手中咬着吃,像夏日里啃食一根蛋筒。我们这些孩子就有人最喜欢这么干,吃了看,看了吃,吃得酣畅淋漓。
藕是家家户户年夜饭不可缺少的一道菜,有“路路通”的寓意,寄托着家乡百姓对新一年美好的希望,祈求来年路路皆通。
西施藕,我有多久没喊它了?这个名字一喊,春天就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