赖了半个多月的阴雨终于被阳光赶走。台门内朝南墙根下的石板地又成了“老闺蜜”们的地盘,铜火熜汤婆子众人“共享”,家事也献出来“共享”:媳妇怎么怎么的,儿子怎么怎么的,老头如何闹笑话,孙子(外孙)如何抖机灵。开心事一起“哈哈”,烦心事一起“啧啧”。不远处的老哥们一脸不屑,这点破事,年初一讲到年三十,上到玉皇大帝下到土地菩萨,还有谁不知道!你们烦你们的,我管自己清净,垂头笼袖享受难得的安宁,企盼太阳西归的路长一点。那边隔空喊话:“老头,煤饼炉捅开炖蹄髈!”见没反应,又追过来一句:“听见没?大孙子中午过来吃饭!”老头“噌”地站起,把棋子丢进棋盘。
这边老佛坐禅,那边大闹天宫。小精灵的世界只有一个季节:欢乐季!追追跑跑,蹦蹦跳跳,搞些吓人一跳或逗人一笑的小把戏。阳光下的老人眯着眼从中寻找自己的影子,微笑中既有童稚的天真,又有老年的慈祥。一个小小孩被同伴绊倒,哭喊声尖,一位大妈举着木棍跑过去,大小孩一哄而散。
阴雨不散,晾绳上的衣物都潮出味来,棉被盖了一夜依然凉飕飕。一个老早,台门和街角的空地就支满晾杆,朝阳的树间拉起绳索。久违的阳光下“万国旗”飘扬。井台也是群聊平台,洗衣盆摆了一地。井水冬暖夏凉,群聊平台的气氛也冬暖夏凉。大嫂大妈手不闲,嘴也不消停,谈东聊西神采飞扬。“老闺蜜”那边消费自己,这边则是消费别人。刚嫁过来的小嫂独自在圈外洗,有人招呼:“王家小嫂子,躲那么远?怕我们吃你?”对方笑笑。大嫂大妈的嘴没忌讳。
腌着雪里蕻的居民觉得阳光亲切,早早起来出晒。雪里蕻的鲜香被阳光收入微风,弥漫在晨间淡淡的炊烟中。有邻居端着碗讨鲜,主家很高兴分享,有人顺手抓一撮塞嘴里,主人还要送一个微笑,好像瞧见有人夸奖自己的女儿。这边晒雪里蕻,那边晒长梗菜。雪里蕻是娟巧闺秀,长梗菜则是实诚壮汉,经得起几十下狠命踩踏。西风中的晾晒使“壮汉”干练,大脚板的“蹂躏”又把多余的水分挤出,留下精华。清淡无味的长梗菜几经折腾,变得鲜香酸爽。
就像某些陈年往事,穿越岁月后变得更为生动。
汽运公司的李师傅额头冒汗,他停在台门口一辆新“永久”不见了!李师母买菜回来告诉他:儿子骑到皋埠看插队同学。李师傅的心刚放下,出门又被邻居赵大婶的几句话吓到喉咙口。“李师傅,我家荷花怎么没跟你去?”“跟我到哪去?”“你今天不是开车到杭州去?荷花还有你家大民搭便车去逛西湖?”李师母追了出来,说发现儿子留的便条:带荷花骑车到杭州,晚上住叔叔家!李师傅扭头就走,李师母追着问到哪去?“我去当法海,到公司借辆车截他们回来!”
阳光下,一对小鸳鸯用青春的艺术演出了一幕人间喜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