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农活中的孙呆。
孙呆展示他的绘画作品。
记者 董晓晓 文/摄
诸暨东白湖镇上英村英坑自然村,79岁的农民画家孙呆,用绘画记录着自己的乡村世界。
四支笔、一把尺子、一颗橡皮、一本旧挂历,这是孙呆全部的作画工具,这些工具成就了层峦叠嶂、屋舍俨然的村貌图,这一幅幅图便能领我们进入那个“桃花源”。
从建房子到画房子
2016年,孙呆在东白湖镇旁帮一家工厂管门,门卫室对面就是殿南村,村景很好,看久了就想着把这风景画下来。于是,他开始了创作:白天琢磨村子里哪里是房子、哪里是树木,晚上便开始画桥、栏杆、房子、山坡……
孙呆年轻时是名木匠,从上世纪80年代开始参与建房,他的才能也得以展现。孙呆告诉记者,过去建房子时,他不需要画草图,按照面积大小在脑海中规划好房屋格局和具体尺寸后就开始施工,条条框框,严丝合缝。因此,孙呆也喜爱画房子,像做一个平面版的建筑游戏。
年轻时,他忙于劳作,近些年,闲暇时间多了,便自学绘画、书法,画的内容多是家乡的山村景致。每天午饭后,他都会在村里转一圈,看看新建的广场,走走新修的乡道,到了晚上,就把见到的场景都“复刻”下来,为村貌、村景留影。
其中最满意的一幅作品足足花了40个夜晚完成。画面以“爱心食堂”为中心,辐射到周边的广场、连廊、住房,视线由近及远,海拔由低到高,层层推进。“这些道路和房屋的位置都是按实景记录的,甚至每间房子的造型也是按比例还原的,每户人家都可以在画面中找到自己家的房子。”孙呆说。
孙呆只读了3年书,9岁开始就帮着家里干农活,虽然生活艰苦,但他辍学后仍然跟着有学问的长辈认字、看书,并且自小喜欢艺术。问起他名字的由来,孙呆笑笑说,以前的父母觉得小孩子难养,如果名字取得随意,反倒好养。取名叫“呆”,实则希望他更加灵光。承载了这样朴素愿望的孙呆果然很聪明,胡琴、唢呐、笛子这些乐器,都是无师自通;木工、泥工也自学成才,是乡邻公认的一把好手。
眼睛就是照相机
2000年以后,村里建房子多用砖瓦,木建筑成为过去式,人们家中的家具也多用成品,孙呆作为一名木匠没有了“用武之地”。也正是从这个时期开始,上英村大规模种植香榧树,提高村民的经济效益。孙呆家中本就务农,没有了木作的收入后,就把主要精力用于种植香榧树,他与妻子二人共种了400多棵香榧树,虽然香榧采摘、炒制都在秋天,但日常的养护却是贯穿一整年,除了施肥、驱虫,也需要时常观察香榧树的生长情况并及时作出处理。
这400多棵香榧树总共分布在20多个地块、近10座山中,孙呆每天早上出门,巡树的过程也是在巡山。一路上将道路、树木、花草、飞鸟尽收眼底,如同照相机一样拍摄,透镜成像在心里,待到夜晚时分,再细细画来。
有一幅《西岩水库》,描绘了水库及周边房舍、山脉的景象,水库和水渠作为画面主体一直通往下方,桥和台阶也如实记录,孙呆为了让两岸的景色也能充分体现,选择用俯视图的方式来画水库,房屋、树木等则是用“散点透视”的画法丰富整个画面。
整幅画既有农村新貌,又有庙堂古迹;既有市井生活,又有远山淡影,乍看丰富,细看动人。本以为这是一幅现场写生作品,或是用照片先记录下来,而孙呆却说,自己不会用手机拍照,在画之前只去了两次实地,每次前前后后走上20分钟,基本就把整体的布局和特写记在心里了。
用画笔留住乡村记忆
随着新农村建设的推进,曾经的乡间小道成了坦途,历经风霜的建筑也结束了历史使命。作为木匠的孙呆,在辞旧迎新的过程中承担了一系列的拆除工作,对那些已经消逝的建筑格外熟悉,就连凉亭上的题字、对联也能默写下来,有些记不清楚的字句,他就去查阅族谱,十分严谨。孙呆根据记忆画起了家乡英坑自然村里早已被拆除的10处建筑物。凉亭、庙庵、纸厂、石灰厂等,按比例缩小,全进了他的画中。
上英村有“十景”,是村民们一代代口耳相传的集体记忆,如西岩胜景、平湖风光、天马雄姿等,孙呆把它们都画了个遍。除了画面记录,他还从村志、族谱中查找相关信息,题字在画面中。
这一切对孙呆而言,似乎称不上是乡愁,因为他从未离开过自己的村庄,最远也不过是在镇上工作,不曾背井离乡,也并不向往远方。他的去路亦是归途,呈现在画作里,就是那耸立的山峰、流淌的山泉,以及蜿蜒曲折、翻山越岭也能回家的山路。
孙呆把画画在旧挂历的背面,既是废物利用,又能作为活页翻看,还能直接挂上墙,充满了劳动人民的智慧。家里的墙上都是他的作品,孙呆讲解自己画作的时候,他的妻子始终微笑地坐在一旁,满眼的赞赏和欣慰。
最近一段时间,已近80岁的孙呆身体微恙,动了一个小手术,还在恢复阶段,但他心里想的仍是画画。他站在家门口,望着门外说,“我在等一场雪,雪压在树上、屋顶上肯定很好看,我要把它画下来。”
嘉宾说
东白湖镇上英村党总支书记、村委会主任 赵坚均:
孙大叔的那份质朴来自于这片土地,生活在此地,就凝望这里,铭记这里,建设这里。
之前他在东白湖镇殿前村工作时,画过一幅《殿南村景》,细致地展示了时代变迁中新旧交替的村貌,这对村庄来说是很珍贵的历史资料。他也为我们上英村留下了许多笔墨,这些笔墨都是时代变迁中的记忆,也是乡土情结的传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