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永江
五一假期的一天，和几个兄弟相聚于老家嵊州市金庭镇大湖山的农庄。中饭时，发现庄主给我们上了一盘腌“小红毛”，颇觉意外，我知道新“小红毛”刚种下地呢。忙问怎么现在有腌“小红毛”？他笑说：去年腌的，这是敝庄的招牌菜，每年要腌好几甏呢。
我有30多年没有吃到过腌“小红毛”了，恰如久别重逢的好友相见，令人欣喜不已。马上挑了一颗入口，小心咬开，咸咸的，糯糯的，隐约还有点儿甜，都是熟悉的味道，一下子激活了舌尖上的记忆。
嵊州金庭是一方神奇的土地，“书圣”王羲之晚年归隐于此，建书楼，植桑果，教子弟，赋诗文，作书画，以放鹅弋钓为娱。神奇的地方，往往有神奇之物。“小红毛”就是金庭一种特有的小花生，长得小巧，头有鹰嘴，壳薄滑润，一荚二粒，果仁饱满。这种小花生虽然其他地方也有种植，唯独因金庭大部为麦饭石沙质土，特别适合“小红毛”生长，出产的风味也最佳，所以金庭各地家家户户每年都要种上一些，也有大户种许多面积，有的还会种些秋“小红毛”，就为多尝尝鲜，更多人也就直接叫“金庭小红毛”了。
冬春季节，家里来了客人，现炒一锅“小红毛”，是金庭人一个很隆重的待客之道。“小红毛”炒熟后，主客坐在一起，泡一杯茶，抓一把热乎乎的“小红毛”放在前面，随手拿起一荚，从鹰嘴剥开，挑出二粒果仁，轻轻摸去外面红红的薄果衣后，一起抛入嘴里，嚼起来，松脆爽口，香而带甜，甜中有鲜，油而不腻，色香味俱佳，是花生中的极品，让人百吃不厌。一边，又天南地北地海聊，往往会忘了时间，忘了烦恼。
金庭人有很多种“小红毛”的吃法，水煮“小红毛”是大家最喜欢的。“小红毛”刚从地里掏回家，马上洗净，连老带嫩的放入锅里水煮，不用加任何佐料，等它熟了，满室生香。“小红毛”一摆上桌，小孩子谁也不讲斯文，都会手抓一把来吃，先挑一颗大的连壳放进嘴里，熟练地用门牙咬开，吐出果壳，再慢慢地将二粒果肉咀嚼起来，一股股鲜味，一阵阵甜味，瞬间充盈了整个口腔，还未完全下咽，又接连将一颗颗“小红毛”吃起来。爱喝老酒的，这碗“小红毛”就是下酒的绝配。“常吃小红毛，胜过滋补品”，这是金庭流行的一句顺口溜。走亲访友，金庭人便都喜欢将“小红毛”当作最普通也最有脸面的礼物来馈赠亲友。
俗话说“人是铁，饭是钢”。在物资较匮乏的年代，人们干活全靠吃下一碗碗饭才有力气，每人都要吃上多碗米饭。但由于桌上常常不见荤菜的影子，难免有时寡淡无味吃不下饭。聪明的金庭人，别出新裁地创造了腌“小红毛”绝招，将洗净的嫩“小红毛”和盐水一起泡入钵头中，过五六天后就可蒸熟来吃。一旦桌上有腌“小红毛”的出现，立马成了大家的下饭“神器”，一二颗腌“小红毛”入口，仿佛有了刺激胃口的魔力，满口生津，筷子快速地将米饭划进嘴里，二三碗饭就很快落肚了，一个个下地干活也格外有了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