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水凤
老王走了,带着15年的闯荡记忆走远了。
老童没去送他,独自坐在办公室里,望着对面墙上“上善若水”四个字发呆。他也想做人如水,滋润万物,至少照顾好跟随他多年的老王,可企业要生存就得精打细算。
这天,老童提前下班。
路上,他无意识地刷手机,刷到“人在旅途”在朋友圈发的一条短信:“八千里路云和月,而今从头越。”这是王建生发的,他的网名是“人在旅途”。
王建生这辈子或许不会再踏上苏北这片土地。人到中年,知音半零落的滋味真不好受,老童感觉心被挖了只角,全身空荡荡的。一个声音再次在他耳畔回响:我心送君行万里,我们永远是兄弟!
老童开始怀旧了。他原是项目经理,随着工程越接越大,工人越聚越多。他索性拉起施工队走南闯北地干。本世纪初,他来到苏北造房子,王建生一路紧跟。接业务时,老童是乙方,房产商是甲方。房产商负责拍地规划,他负责投资施工。楼市起起落落,他与房产商的关系浮浮沉沉。楼市调整期,他与甲方成了债权债务关系,仅一个楼盘,甲方欠他5000万元工程款。房子卖不出去,房产商将50套房子抵欠款。
那阵子,老童吃完晚饭就去楼盘转转。王建生远远跟着,担心他做傻事。
老童反背着手,围着一幢幢无声矗立在夜空里的工抵房绕圈。他的血液仿佛凝固了,心情比漆黑的夜晚更暗沉,5000万元哪,全都在这堆钢筋混凝土里了。材料商催命般打电话要钱;民工三五成群吵着要拿工资回家过年……
好在后面楼市一路高歌,老童从资金的泥潭中拔了出来。此后,他成了房子的收藏家,公寓、商铺、高层、洋房、农贸市场……五花八门的房子他都有。让老童离开建筑业的是清冷的楼市。去年,老童决绝地离开建筑业,怀着满腔热情闯入白酒行业。
老童邀王建生一同来到酒厂。
王建生会做工地上所有的活儿,砌墙、挖沟、焊接。没过多久,一处新建筑物呈现在你眼前了。
老王在苏北15年,从30多岁的青年走到知天命的壮年,人生最美时光洒在了这片土地上。他脸色古铜,走路缓稳,浑身透着沧桑。
厂区工程接近尾声了,王建生要走了。那天老王起得很早,在车间里,在走廊中,在草坪上,走了个遍。然后说,走啦!与苏北的缘分就到此了。
几天后,我通过微信问老王近况,他说在去北方的途中,奔赴另一个建筑工地。
老童满腔热血地投入酒厂。他高薪聘请酿酒师、调酒师,赶赴四川、贵州学习酿酒技术,还常邀三五行家品酒,研究白酒酸脂平衡点。他的脸始终是红通通的,混身散发着酒气。
但差错还是不断。前期,老童让人从外地买来五吨原酒。经检验,这批原酒指标却不如自家陈酒,那几十万元白白扔进水里了。老童气得直想爆粗口,可他硬生生咽下这口气,独自对着墙喃喃:“交学费,交学费,学费总要交的。”老童莫名想念起与王建生共事的时光。他想要是王建生在,绝不会发生这种事。
一个初秋的傍晚,酿酒班长脚步轻盈地走进老童的办公室,说出酒率达到了百分之四十以上,而且此酒入口绵甜爽净,是难得的优质酒。老童激动得腾地站起来。
老童心想自己终于跨进白酒行了。他迅速拿出手机,拨通了在北方建筑工地上的老王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