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打开抖音,总会刷到几个“特殊”的直播间,里面坐着一名话都说不清的老年人,一脸疲惫地看着镜头反复说:“谢谢。”这些直播间的在线人数,少则几十人,多则成百上千人,其中打赏下单的也不在少数。评论区里不乏有好心的网友提醒,但老人们总是一播就好几个小时,到后面累得话都讲不出来了。
直播行业发展这些年来,直播间里已经不局限于高颜值主播,如今没有经验,甚至手足无措的老年人,也成为直播间的新生力量。但同时,投机和欺骗在暗中滋生,有团队故意伪造老年人身世,把他们变成吸金的“流量密码”。
复制粘贴的老人直播间
这些深夜直播的老人主播们都有相似的标签,一个字总结就是——惨。
这些老人主播账号,大多会在个人简介或者短视频中说明开直播的原因。比如,“明标的妈妈”表示,自己来自广西南宁横州农村,为了照顾颈椎高位截瘫的儿子,不得已才直播挣点生活费。“大姑娘百货优选”在简介里写,她和媳妇都是单亲女人,带着孙子孙女,努力学习直播带货。
一定程度上来说,这些老人展现出的经历像是“复制粘贴”的三段式剧本,基本上是出生农村的贫苦人家;中间遭遇了人生巨变,不是儿子或孙子或老伴病痛缠身,就是子女弃养、负债累累等;被逼无奈下只能老人出镜,直播谋生。
在老人直播间小黄车或商品橱窗里,可以发现他们带货的商品也具有高度一致性。最常见的是9.9元的垃圾袋,以及饼干、肥皂、衣架、发圈等,客单价集中在几元到几十元不等。就拿“老王的小卖部”来说,商品橱窗里最便宜的是7.9元的肥皂、发绳,最贵的是89元的防晒喷雾。
不难发现,这些老人主播账号的选品,非常贴近城市年轻女性的喜好,这也与账号的主要用户画像相契合。
回过头来看,这些老人主播总是以“哭穷”“卖惨”的形象出现,为的就是刺激网友的善心爱心,而年轻人原本就是短视频直播平台的主要用户,很多女生又有较强的同理心,自然就成了为老人主播买单的主力军。
在选品上的“精心设计”,也让一些老人主播有不错的销量数据。比如“老王的小卖部”的商品橱窗里有229件商品,已售出超6万件,跟买人数超5.7万;据报道,“赵老汉百货超市”曾透露6个月实现了近13万元的收入。
鼓了幕后操纵者的钱包
老人们因为穷苦的生活境遇,想要靠直播自力更生也无可厚非。但问题是,老人的身份不知真假,直播间打赏、带货赚的钱,也未必能进到他们的口袋里。
社交媒体上,有不少网友反映,曾在深夜刷到过老人带货直播间,但当他们在评论区质疑“凌晨一两点还让老人直播合理吗”“老人家是不是被监视”“这么累了为什么一直站着不能下播”时,就会立刻被禁言或踢出直播间。
明面上是老人在直播带货,但背后似乎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操控他们。
就拿“大姑娘百货优选”来说,记者发现,在最近一次直播中,主播奶奶有很长一段时间都坐在椅子上,时不时用手揉额头,看上去身体不太舒服。但当直播间在线人数超过1000人后,老人又不得不站起来接着直播,手上抱着选品,声音嘶哑地说“谢谢大家”。
在直播间评论区,短短10分钟的时间里,记者发现了不下5个明显有运营性质的账号,在主持引导直播间评论区的发言。这些账号会重复提示“有能力的看看小黄车,下下单,奶奶好早点下播,行行好”。
背后传递出的信息,一是不要刷抖音违禁词,二是只有网友下单了足够多的商品,奶奶才可以下播。这基本可以判断,主播奶奶的整个账号,都是团队在运作操纵。
像“大姑娘百货优选”这样的直播间并非个例,去年,B站UP主“康哟喂”实地暗访了老人直播的地区,发现以农村为背景、身世可怜的老年人主播,很可能是机构包装出来的演员。
根据该UP主的调查,由于老人直播变现很快,很多MCN机构会专门去偏远地区寻找合适的老人主播。老年人的分成比例一般只有10%,大部分收入都会被机构拿走。
逐利之下,许多不法机构把老人直播当作致富的“流量密码”。
(据澎湃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