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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12
星期二
当前报纸名称:绍兴晚报

番薯磨粉

日期:1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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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12版:老绍兴       上一篇    下一篇

  又到番薯的收获季,我不禁想起小时候父母磨番薯粉的事儿。

  老家在曹娥江边,有块叫琵琶洲的沙滩,土质松软肥沃,很适宜种植番薯。霜降后,每家每户开始掘番薯,那年月,番薯除了充当口粮,我印象最深的是磨番薯粉。

  记忆里,磨番薯粉最常用的工具是磨板和石磨。磨板简陋粗糙,是在一块铁皮上,戳出密密麻麻凸起的尖锋,固定在木板上,像搓衣板,然后拿着番薯在上面不停地来回磨擦,把番薯磨得粉身碎骨,浆飞沫溅。使用磨板最大的危险,是一不留神会把手指磨破,让人疼痛难忍。

  我家有座石磨,磨番薯粉就方便多了。母亲清洗干净番薯,拿刀挖除疤痕削去皮,再剁成细小的番薯丁,盛放在大木盆里。推磨是个力气活,要让沉重的石磨周而复始地旋转,需要相当的臂力,所以推磨通常由父亲承揽。父亲双脚一前一后站成“弓”步,双手撑握着“丁”字形的磨架,连续推拉,石磨骨碌碌地转得顺溜。母亲负责把番薯丁往磨眼里放,叫做“拨磨”。拨磨有技巧,必须眼疾手快,抓住每次磨架转弯到适合位置的瞬间,准确将适量的番薯丁放进磨眼,避免手臂被转动的磨架打伤。磨盘下面套一只纱布袋当过滤器,浸到盛有清水的木桶里。推磨结束,母亲将手伸进纱布袋内,不停地抓捏、搅拌,让淀粉尽量过滤到水中。滤过三四遍后,袋里差不多只剩下番薯渣了,就用一只手捏紧袋口,另一只手握住袋底,持续用力拧成一股,直至挤压不出水来。

  淀粉水静置一夜,充分沉淀后,分上下两层,倒掉上面的水,桶底凝结着厚厚的淀粉,乳白色,柔绵、细腻、丝滑。用镬铲挖出来,掰成指头大小的块状,放在竹匾上晾晒。晒番薯粉有讲究,太阳猛,及时晒,早晒干,番薯粉雪白雪白的。如若阳光不足,晒的时间较长,番薯粉会发黄,甚至发酸。母亲很会挑晴朗的天气,晒出来的番薯粉洁白如玉,贮藏在甏里,扎紧甏口,防止受潮霉变。

  番薯粉既可做主食,又能当辅料,无疑是我儿时不可多得的美食,馋得我垂涎欲滴。如用番薯粉勾芡后的油炸鱼块、糖醋排骨,吃起来口感非常筋道又爽滑。又如用番薯粉烹饪的鸡汁汤羹,鲜美滑溜,百吃不厌。我最喜欢吃的是番薯粉糊头,拌入红糖,色泽酱红,晶莹剔透,果腹又美味,常吃得狼吞虎咽。

  岁月不居,父母亲早已步入耄耋之年,手脚不再利索,磨不动番薯粉了。其实,如今农村也很少有人家种番薯了,磨番薯粉这一传统手艺,终将随着父辈们的老去而消失。唉,自家磨的番薯粉那种地道纯正的滋味,只能留在记忆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