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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13
星期三
当前报纸名称:绍兴晚报

定风针

日期:11-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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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10版:鉴湖月       上一篇    下一篇

  陈荣力

  蔡和尚针灸馆开在葫芦镇东首的大木桥头。针灸馆是三代祖传。说起来蔡和尚针灸馆出名,还是在他爷爷手里。

  蔡和尚的爷爷叫蔡乙,年轻时在镇上的“真真妙”针灸馆拜师学技。一天一位临产孕妇的家人,心急火燎地跑到“真真妙”,说家里的孕妇难产已有三日,各路医生看了都没有起色……恰巧那天师父出远诊去了,蔡乙只得抓起一把银针,急急往产妇家赶。

  进得门来,蔡乙看了看产妇的脸色,又搭了搭产妇的脉,还仔细地按了按产妇的肚子,拿起一根大号的银针,往产妇的肚子中一扎。“我估摸着是小孩的手抓住了产妇的肠子。我一针戳痛小孩的手,他就放开了。”一会儿,哇哇的哭声响起,众人抱过婴儿一看,左手上果真有一针眼。

  一针救两命,蔡乙的名声很快被传开,不久,镇东首的大木桥头,新开了“一针灵”针灸馆。

  蔡和尚长得矮胖壮实,圆眼、塌鼻、厚嘴唇,加上天生的光头,那卖相活脱脱一个布袋和尚。被人称作和尚,蔡和尚倒不介意,不过这长相,总归也有副作用——三十好几了,蔡和尚还未娶上媳妇。

  一个夏天,蔡和尚正在诊室忙碌,忽然来了一对外地父女。父亲倒平常,女儿就不一般了,白皮肤、瓜子脸、樱桃嘴,一双漆黑的眼睛蒙着一层让人心疼的忧伤。忧伤来自她的一双手。父亲道出了原委:七八年前女儿乘船去外婆家,半途突然刮起大风,船夫一个把握不住,那船直向桥洞撞去。惊恐之际,女儿用手护身,事后其他还好,只是那双手从此僵硬着环在胸前。

  听毕,蔡和尚沉吟了一会儿,将父女请进内室。他示意女子在凳上坐下,然后在她面前站定。蓦地,蔡和尚伸出一双小蒲扇一样的手,直向女的胸前袭去。女的一声尖叫,双手本能地去护胸。也是奇了,那女子僵硬着环在胸前的双手,竟伸屈自如了……

  半个月后,那位父亲带着一份厚礼来找蔡和尚,蔡和尚说啥也不肯收。推辞间,对方忽然说:“我打听过了,你还没娶媳妇。”蔡和尚点点头。“若我女儿嫁给你,你愿意吗?”蔡和尚脸红了。其实这半个月,那女的身影也一直在蔡和尚的眼前晃动。“那,那……她愿意吗?”父亲笑了:“正是她自己提出来的呀。”

  一桩美事由此玉成,没几年又添了一对像煞媳妇俊美的儿女,蔡和尚的日子像蜜里拌了糖。

  1941年,太平洋战争爆发,日本鬼子进了葫芦镇。大约一个班的鬼子驻扎在镇北首八字桥畔的炮楼里。八字桥位于葫芦镇最细的颈项处,鬼子在这里一扎,就像掐住了葫芦镇的咽喉,进出的男女、往来的船只都一目了然。

  炮楼里有两样东西,让葫芦镇的人心惊胆寒。一是架在炮楼上的那挺机关枪,二是养在板房里的一匹大洋马。机关枪不常响,而大洋马则不时在镇内镇外溜达。隔三差五,当那个矮胖的鬼子牵着纯白的大洋马溜达时,那“得、得”的马蹄声,让人感觉有点阴森森。

  一天,那匹大洋马突然瘸了腿,那只左前腿僵硬地吊在半空,只能用三条腿慢慢挪。鬼子打听到蔡和尚针灸了得,让翻译官请蔡和尚给大洋马针灸。

  蔡和尚犹豫了好一阵,然后抓起一把银针,和翻译官一起去了养大洋马的板房。他在大洋马左前腿两侧各扎了一排针,稍后,又在大洋马双耳后边扎了几针。

  第二天大洋马僵硬地吊在半空的左前腿可落地了,第三天大洋马“咴、咴”地叫着奔跑如初了。第四天,留着仁丹胡子的鬼子班长便得意洋洋骑着大洋马去另一个据点开会。不料,半路上大洋马突然疯了一般狂奔起来。鬼子班长拉缰绳、踢马肚、抽鞭子,都没法制服疯了的大洋马,“啪”的一声,鬼子摔下马来,跌断了颈椎。

  大洋马突然发疯让鬼子觉得蹊跷,遂包围了蔡和尚针灸馆。不料,早已人去馆空。

  有内行的人说,蔡和尚扎在大洋马双耳后边的那几针,叫“定风针”,扎了“定风针”,马七天内必疯无疑。